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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我永遠討厭盛夏里。

2026-09-30 00:41:33 作者: 老式凍梨

  高層墜落,只要還有一線生機。

  手術必定在所難免。

  「等下我去!」郝主任淡淡掃了她一眼,「越活越回去了?」

  祝禧:「我又怎麼了?」

  她不甘心,又追問了一句,「老頭兒,我發現你是怎麼都看我不順眼。是有了新愛徒,就要把我這練練熬夜成爛蘋果的舊徒給踢走了?」

  郝主任冷哼,「新愛徒可不會仗勢欺人!」

  祝禧苦笑,又很無語。

  她仗勢欺人?

  別鬧了。

  祝禧要是會仗勢欺人,她也不至於在醫院當牛做馬苦哈哈的過日子。

  「加班辛苦,回去歇著吧。」郝主任這語氣,祝禧越琢磨越不對勁。

  這明明,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挫敗感。

  祝禧蹙眉。

  郝主任又哼,「有位神通廣大的老婦人,沒等我從千里之外的出差地兒回來,就把電話打給了我。」

  「話語言辭間,竟然全是讓我照拂一位新晉豪門的小輩。」

  祝禧一個頭兩個大,原本想爭辯幾句,餘光瞥到護士憋笑的臉,只得隱忍,沒把事情鬧大。

  「那我不去了。」她悻悻道,「主任你現在就下去吧,120也快到了。」

  郝主任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祝禧在護士站給幾位病人改了醫囑,又多叮囑了幾句。

  「加8床,那兒子看起來是個孝順的,實際上最怕麻煩。晚上你們多去注意,儘量去多看幾趟。」

  護士笑著點點頭。

  「還有,加16床,明天再拍個CT,沒淤血就可以辦出院了。那大爺最近酒癮犯了,晚上也要注意。別讓大爺忍不住,從那個犄角旮旯摸出一瓶二鍋頭來。」

  護士一一記下,臉上的笑始終沒有落下去。

  祝禧眼前一黑,喘了一口粗氣,一股腦把剩下幾個病人交代完。

  按動簽字筆的頭,咔嗒一聲,銀色的圓潤鼻尖收回。

  她挑眉,別在胸前的口袋裡。

  第一下沒插進去,垂眸看了眼,在紅色筆旁邊,擠出了一個位置。

  工牌輕晃,神經外科四個字,讓她沒來由地眼睛一熱。

  她的夢想。

  從十幾歲時,就在心裡紮根的夢想。

  

  祝禧仰頭看了眼我不遠處懸掛的紅色時間,最右側的兩個數字,在一秒一秒的變化。

  每變一下,距離生命的終結,就更近一秒。

  電子鐘錶沒有聲音,卻始終滴答滴答在祝禧心裡跳動。

  她又垂眸,盯著洞洞鞋面。

  院長的路,就在腳下,誰也撼動不了。

  「祝總。」護士喊她。

  祝禧回神,雙眸再次清澈明亮,自信爆棚,篤定自專,「嗯?」

  「郝主任最近......」

  祝禧揚眉一笑,「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說完,瀟灑轉身,直奔急診。

  兩部電梯,一個久上不下,一個久下不上。

  祝禧鼓腮,聳了聳肩膀,拉開消防通道的門就開始往下沖。

  一路馬尾輕顫,耳畔鼓嘯。

  她趕到急診,正好看到120推來的病人,滿身血跡,衣服都濕透了。

  祝禧緊了緊鼻樑口罩的金屬條,跑過去接手搶救一路的醫生的工作。

  「我來,你歇歇。」

  急診搶救室。

  她跟郝主任分站兩側。

  郝主任一個眼神,祝禧就知道他想做什麼。

  甚至老頭兒什麼都沒說,她已經搶先一步,把該做的都做了。

  999的會診,幾乎各科室的醫生都在。

  神外,心外,胸外,普外。

  就連肛腸科也在。

  氛圍緊張之餘,院辦的副主任忽然笑了一下。


  祝禧沒被影響,眉眼專注,「主任,恐怕得叫床旁CT。」

  郝主任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打給黃醫生,讓他準備手術。」

  「好。」祝禧後撤半步,把全是血的手套丟進垃圾桶。

  她拿著手機在一眾白大褂的注視下,走出搶救室。

  院辦副主任等她走了才開口,「老郝,你這徒弟出師了!」

  「差得遠呢!」

  話是這麼說,郝主任眉宇間的自豪和傲嬌,藏都藏不住,「我像她這麼大的時候......」

  自我褒獎的話沒說完,就有人不滿的打斷。

  是跟郝主任同資格同資歷的心外主任,「你像她這麼大的時候,還在反覆修改病例呢。」

  郝主任:「......」

  -

  患者是祝禧親自送進手術室,又被老黃接手的。

  她沒走,在手術室待了一會兒。

  期間巡迴護士出來一次,跟她簡單說了下情況。

  「那希望大嗎?」祝禧試探著問,話出口,又覺得有些多餘。

  失血過多,意識全無。

  各項生命指征持續惡化,瞳孔渙散,生機幾近斷絕。

  如果真的能存活,祝禧只能說是奇蹟。

  巡迴護士是位姐姐,比她大十歲,性格很好。

  「別等了,住院總辛苦,逮著機會就休息。」姐姐笑了笑,「身體垮了,以後大手術怎麼接?」

  說完,拍了拍祝禧的肩,「這手術鐵定到後半夜了,回去吧。買塊兒小蛋糕,訂杯奶茶!」

  「乖,聽話。」

  祝禧努力笑了笑,手從口袋裡掏出來,「好吧。」

  姐姐走了。

  祝禧往走廊盡頭看了眼,抬步離開。

  她沒去食堂,也沒看手機,直接回了宿舍。

  門虛掩著。

  兩處的光交映在一起,纏繞映射。

  祝禧止了步,盯著那半闕和暖的光影,又聞到了飯香。

  周應淮來了。

  一定是他。

  祝禧抿唇,視線還落在那道二十公分寬的光縫裡。

  她想推門走進,像以往那樣,熱情奔赴。

  撲進周應淮的懷裡,掛在他身上,捧起他的臉。

  哪怕不親,只是相互感受彼此的呼吸,確認彼此的存在。

  哪怕只是目光親吻在一起。

  如此,便夠了。

  但此刻,祝禧雙腳灌了鉛,釘在門口的地板上。

  一寸微差都挪不動。

  藏在白大褂里的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夢想刻在骨血,愛情融在肉體。

  祝禧痴白的茫然無措里,那道和暖的光被放大。

  黑色皮鞋,乾淨鋥亮,褲管服帖。

  「回來了?」周應淮把垃圾袋放在一旁地板上,上前擁著她,「怎麼不進去?」

  祝禧蹙眉,郝主任的話充斥迴蕩。

  一位老婦人,神通廣大的老婦人。

  周應淮見她沉默,以為她還在為下午盛夏里的事生氣。

  兩人就站在宿舍門口,誰也沒動。

  周應淮先服軟,「禧姐,我發誓,我永遠討厭盛夏里。」

  他盯著她,眸光溫和又灼灼,「就算你把我、盛夏里和日本人關在一個房間,你發給我兩發子彈。」

  祝禧抬眸,沒說話,眼睛潤潤。

  「我也會槍斃他兩次!」周應淮說著說著,先笑了。

  祝禧還是那副表情。

  周應淮幽眸含笑,「說點開心的,媽媽打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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