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馬車寬敞平穩。
謝尋靠在引枕上閉目養神,一條長腿隨意地屈著,將阿芙攬在身側。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時不時漫不經心地捏弄兩下,像是在盤弄一件順手的物件。
阿芙被他捏得有些癢,卻沒躲,只安靜地靠著車壁,垂眼看著自己裙擺上的暗紋。
經過昨夜,謝尋身上那股不加掩飾的占有欲越發明顯了,連馬車裡這點空間,他都要把人圈在自己觸手可及的範圍里。
阿芙對此適應良好,主子沒玩膩之前,自然是越順手越好。
回到侯府,枕流院裡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井井有條。白芷忙前忙後地歸置行李,阿芙剛換下出門的衣裳,院裡的許婆婆便借著送熱水的由頭,掀了帘子進來。
「阿芙姑娘,這趟去山莊可還順遂?」許婆婆笑得一臉褶子。
「勞婆婆掛心,一切都好。」阿芙溫和地應著。
許婆婆湊近了些一副神秘兮兮的做派:「姑娘這幾日不在府里,怕是還不知道。夫人正張羅著過兩日要在府里辦一場賞花宴,帖子都撒出去了。聽說啊,這次主要是請清河縣主。」
阿芙倒茶的手沒停,「清河縣主?」
「可不是!」許婆婆見她沒反應,急得拍了一下大腿,「滿府里都在傳,夫人這是相中清河縣主了。那可是正經的皇親國戚,身份尊貴,若是定下來,那就是咱們未來的世子妃了!」
許婆婆覷著阿芙的臉色,語重心長地勸道:「姑娘,你是個聰明人。這正頭娘子若是進了門,那還有咱們舊人的位置,你可得趁著世子爺現在還疼你,早做打算啊。」
「多謝婆婆提點,奴婢省得。」阿芙遞過去一把碎銀子,權當賞錢。
許婆婆歡天喜地地走了。
阿芙坐在桌前,喝了一口溫茶,心裡不僅沒有半分失落,反而覺得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謝尋這幾日對她的熱度,確實讓她有些吃不消。若是清河縣主真能定下來,謝尋的注意力必然要轉移。
而且,估計很快就能順水推舟求個恩典,拿回賣身契出府。
既然出府提上了日程,那住處就得先安排好。她那點小金庫,在京郊買個一進的小院子有些緊巴,但先租賃一個清淨宅子絕對夠了。
她是定然不會去投奔那個刻薄的表嬸,寄人籬下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過。
正盤算著,外頭傳來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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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姑娘在嗎?」是個眼生的丫鬟,穿著驚鴻院的衣裳,「我家大小姐請姑娘過去,說是得了一盒好點心,請姑娘去嘗嘗。」
話說的客氣,但阿芙意會到了,什麼請吃點心,分明是謝蘊又饞那口青梅雪酪了。
「勞煩姐姐稍等,我換身衣裳就去。」阿芙轉頭讓白芷去小廚房,把冰鑒里鎮著的青梅雪酪裝進食盒。
到了驚鴻院,謝蘊正懶洋洋地歪在軟榻上。
小少爺被奶娘抱去後院玩了,屋裡沒旁人。見阿芙提著食盒進來,謝蘊原本懨懨的神色立刻亮了幾分,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桌上確實擺著一碟精緻的豌豆黃,謝蘊下巴一抬:「賞你的,吃吧。」
阿芙謝了恩,將食盒裡的青梅雪酪端出來遞過去。謝蘊迫不及待地接過來,舀了一大勺送進嘴裡,冰涼酸甜的滋味瞬間撫平了夏日的燥熱,她滿足地眯起了眼。
「真是不錯。」謝蘊一連吃了半盞,才放慢了速度,「我讓我院子裡的廚娘照著做,做出來的味道總是不及你弄的。」
阿芙笑著回話:「奴婢便把方子都教給世安院的廚娘,大小姐若是想吃,隨時吩咐她們做就是。」
謝蘊聞言,冷哼了一聲,用勺子攪著碗裡的碎冰:「兄長太小氣了,說這東西寒涼,不許我多吃,連世安院的廚娘都被他敲打過了。我若不是借著叫你的名頭,連這一口都吃不上。」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阿芙臉上,語氣有些不自在的找補:「上次麟兒發熱的事,我也是愛子心切,急了些。你是個懂規矩的,別放在心上。」
這種高高在上的安撫,阿芙聽得懂。
她微微低頭:「父母之心,奴婢自然理解。」
謝蘊對她的識趣很滿意,剛想再說點什麼,喉嚨里突然一癢,猛地咳了起來。
這一咳來得又急又烈,謝蘊捂著嘴,咳得臉頰通紅,連眼淚都逼出來了。
阿芙剛想上前替她順氣,謝蘊的身體卻突然僵住了。
她的咳嗽聲戛然而止,臉色從漲紅瞬間變得煞白,咬著下唇,坐在那裡一動不敢動。
阿芙眼尖,餘光掃過謝蘊的裙擺。那月白色的絲綢料子上,隱隱洇出了一小塊深色的水漬,正貼在軟榻的墊子上。
產後漏尿。
阿芙立刻垂下眼帘,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青梅雪酪畢竟寒涼,大小姐還是少吃些為好。」阿芙聲音平穩,作勢要收拾食盒。
謝蘊的手死死攥著裙擺,指節泛白。她死盯著阿芙,聲音發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你出去。」
阿芙屈膝行禮:「奴婢告退。」
她剛轉身,謝蘊又叫住了她。
「站住。」謝蘊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帶著極度的色厲內荏,「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阿芙低著頭,語氣篤定:「奴婢什麼都沒看到。」
「最好沒有!」謝蘊咬牙切齒,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若是讓我聽到府里有半點風聲,我拼著得罪兄長,也要扒了你的皮!」
「奴婢明白。」阿芙平靜地應下,繼續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阿芙停住了腳步。
她本不想多管閒事。在這深宅大院裡,知道主子難堪秘密的下人,通常沒什麼好下場。
可她腦海里浮現出謝蘊剛才那副死死咬著唇、羞憤欲絕的樣子。
這種事,在現代不過是產康科一個療程就能解決的問題,可在這個時代,對這些高門貴女來說,卻是難以啟齒的奇恥大辱。
她們寧願自己忍著、熬著,連最親近的夫君都要死死瞞住,生怕被嫌棄。
阿芙嘆了口氣,轉過身,又折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