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老東西,時代變了
林言的話語絲毫不留情面,在她潰爛的自尊上反覆碾壓。
她第一反應是想反駁。
你懂什麼?
那個男人的戒尺落在我身上時,你又在哪裡?
她兇狠地瞪著林言,卻在他眼睛裡看到了倒影。
一個滿身是血,嘴唇被封,面目扭曲的女人。
還在用眼神祈求他人的認可。
那個倒影讓她渾身發冷。
不是對父親的恐懼,而是對自己這副模樣的噁心。
對啊,我為什麼要逃?
她緩緩轉動眼珠,第一次看清這個車間。
那些在靜默中無聲掙扎的人們。
他們是沖誰來的?
不是上帝。
不是教父。
是她。
他們把靈魂交給她,不是來看她像個受驚的小女孩一樣,在父親面前簌簌發抖的。
門外那個老男人還在流淚,虛偽得讓她想笑。
他以為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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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家長?
審判者?
不。
他什麼也不是。
安姐慢慢抬起手,手背狠狠擦過嘴角。
她已抹去最後一點軟弱的血跡。
再看向門外時,過去的自己被她殺死了。
不,她是這個舞台上的女王。
劣質聽眾,該閉嘴了。
「咯吱————」
讓人SAN值狂掉的聲音在安姐的臉上響起。
她雙手已經變成黑色利爪,親自扯碎了嘴上那幾道封條!
帶著污血的封條被丟到烈火之中。
門外,教父好像感覺到了什麼,突然睜開了眼睛。
本來還算悲憫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
他的手在抖,他感覺到自己對這個車間的統治正在崩塌。
原來你也會害怕啊。
安姐洒然一笑。
「林子。」
她轉過頭,那雙眼睛已經完全化作深淵。
林言知道,安姐不再是那個受害者了。
她現在是這片絕望火海中唯一的王。
林言笑了笑,轉過身,迎著熱浪,一步步走回舞台。
他胸口上的兩道死契印記齊齊亮起。
這一次,沒有熄滅,也沒有任何阻礙。
「安神。」
林言撿起兩根鼓槌,所幸之前換成了鐵做的,用水汽包住就能接著用了。
他在半空中輕輕敲了一下。
「準備好炸場了嗎?」
安姐慢慢轉過頭,看著坐在熊熊烈火中的林言。
她臉上突然綻出一個獰笑。
「林子,你真他媽是個瘋子。」
她重新將電吉他斜挎在身前,焦黑的指骨用力扣住琴弦。
「不過,我喜歡。」
門外,教父終於察覺到這片區域正在失控。
他的力量正在被蠶食,女兒似乎————不怕他了。
「異端!魔鬼的蠱惑!」
「主說,剝奪他們的聲音!!」
教父撕下了偽善,他氣急敗壞,手中戒尺高高舉起,用力劈向半空。
一股比之前強大十倍的寂靜規則朝著車間壓了下來。
猶如泰山壓頂一般,火焰的跳動被定格,空中的粉塵被凝滯。
這股力量想要把安姐跟林言的靈魂封印在寂靜里。
「老東西,時代變了。」
林言坐在架子鼓前,目光冷冽。
他抬起右手,食指上分離規則之力已然凝聚,紅得要滴出血來!
「給我剪了這礙事的規矩!」
隨著林言的一聲暴喝。
半空中暗紅怨氣驟然凝聚,化作一把足足三米長的剪刀虛影。
只見剪刀一開一合。
「咔嚓」。
所有人耳邊同時響起一道像是吉他弦斷的聲音。
只見車間外圍憑空出現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瞬間布滿裂紋,隨後便碎成漫天光斑!
在它消失的一瞬間,所有聲音重新歸位。
「不可能!你怎麼能斬斷主的旨意?」
教父虎口裂開,鮮血狂涌,他卻是不管不顧的尖叫起來。
林言沒理門外那亂叫的傢伙,只是在心中默念「水由心轉」。
隨著林言催動人魚的權柄,車間地下排水管道根根炸裂,數道水流沖天而起。
但是這些水並沒有落在火海里。
在林言的控制下,這些水流在安姐的正前方飛快的匯聚,壓縮。
最後變成了三面直徑超過五米,首尾相連的巨大懸浮水鏡。
這三面水鏡形成了一個擴音器,炮口直指著門口那兩扇緊閉的鐵門!
「林子,你搞什麼?」
安姐感覺到了水鏡上恐怖的規則波動,興奮大喊。
「初中物理學過吧?」
林言深吸一口氣,九轉獄骨身全力運轉,肌肉賁張,骨頭爆響。
他雙手緊握鼓槌,高高舉起:「聲音在空氣里的傳播速度是每秒340米!」
「但在水裡,是1500米!」
「四倍音速!」
「給我,燥起來!」
話音落下,林言雙手已經化作一連串殘影,兩根鼓槌上下翻飛。
「咚!」
伴隨著一聲震天鼓響,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從架子鼓上炸開,撞進他準備好的擴音器中。
鼓聲在穿透水鏡時被強行壓縮,加速,放大。
「哈哈哈!來得好!」
安姐已經瘋魔。
她沒有絲毫遲疑,在林言鼓點響起的瞬間,她也一把掃過琴弦。
「錚!」
重金屬的狂暴,配合著林言能震碎五臟六腑的重鼓,這兩股力量在擴音器的疊加放大之下突破了物理極限。
一道紅黑交織的音波以不可阻擋之勢,轟向鐵門。
這時,車間裡發生了詭異又震撼的一幕。
那些被大火逼到絕境,四處亂爬的樂迷們,在聽到這聲音爆後居然停止了哭泣。
他們不再是等死的倒霉蛋。
在這一刻,他們成了重金屬修女最狂熱的殉道者!
幾百個滿臉黑灰的年輕人,居然在這片地獄一樣的火海中站了起來。
他們面對舞台,迎著烈火,甩動頭髮,舉起雙手比出金屬禮。
他們在火中狂舞,他們用靈魂給安姐伴唱!
「這才是————我的演唱會。」
安姐閉上眼睛,流下了一滴血淚,嘴角卻掛著淺笑。
她仰天怒吼:「都他媽給我,躁起來!」
音波海嘯終於撞上大門。
黃毛的鐵鏈連一秒都沒撐住,就被震成鐵屑。
兩扇幾百斤的大鐵門像兩片破紙板一樣向外倒飛而去。
「不————」
「不!」
教父此時連逃跑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來。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黑紅音波把他的戒尺震成粉末。
然後,就是他身後的那群道德衛士。
聲波之下,人的身體脆弱的就像是豆腐。
教父只留下了一團血霧。
偽善,寂靜,都被粉碎了。
世界,只剩下震耳欲聾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