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歸來
烈焰翻滾,濃煙倒灌。
車間裡,重金屬嘶吼蓋過了火場中聲聲爆裂。
虛偽的寧靜終於被粉碎。
世界只剩下這屬於他們自己的喧囂。
安姐站在舞台上掃動貝斯。
指尖鮮血甩在琴弦上,滋滋作響。
她閉著眼,肆意的笑著,眼角的血淚被火光映得通紅。
林言手裡的鐵皮鼓槌已經被砸變了形。
他喘著粗氣,胸腔里火燒火燎,但雙手的動作卻分毫未停。
當最後一個鼓點重重落下,音波轟然炸開。
車間被大火吞噬,牆壁從邊緣開始泛黃捲曲,隨後化作片片灰燼。
周圍那些火中狂舞的樂迷們停下了動作。
他們朝著台上的安姐揮了揮手,臉上的恐懼不見了。
他們身體變得透明,化作點點星光融入火海。
火勢小了。
幻境正在崩塌。
安姐放下貝斯。
她身上的皮夾克款式飛速變化。
臉上的屍體彩繪也在不停變化。
終於,安姐的形象定格下來。
她變成了【葬愛家族·重金屬修女】的樣子。
安姐走下舞台。
高跟馬丁靴踩在木板上,嘎吱作響。
她走到林言面前,停下。
林言抬頭,抹了把臉上的黑灰,看著她。
兩人都沒說話。
安姐突然揚手,拳頭緊握。
林言下意識想躲,身體卻累的動不了。
「砰。」
安姐的拳頭落在林言胸口。
力道不大,算得上輕柔,但那一下很沉。
「你小子,比老娘還瘋。」
安姐聲音沙啞,語氣里滿是嫌棄。
她偏過頭,不去看林言。
「不過。」
「謝了,林子。」
林言低笑了一聲,胸口的悶痛輕了不少。
「客氣什麼,大家都是群友,互幫互助嘛,應該的。」
安姐沒接話。
她伸手到脖子後,扯下一根黑色皮繩。
皮繩下掛著一枚撥片。
她把撥片塞進林言手裡。
撥片邊緣有些磨損,冰冰涼涼。
「這東西你拿著。」
安姐轉身背對林言,說話悶悶的。
「以後有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欺負你。」
她頓了頓,話像是卡在喉嚨里。
「隨時叫老娘。」
林言握著撥片,一陣奇異的律動從上面傳來。
「咱們說好的。」
安姐轉頭盯著他。
「以後只要我還想唱,你就得給我敲鼓。」
「少了一次。」
她揚了揚下巴,漏出兩個小虎牙。
「老娘把你腦袋塞進低音炮里。」
林言笑著把撥片揣進內兜。
「成交。」
【叮!系統提示:葬愛家族·重金屬修女,執念完全消解。】
【好感度增加,當前好感:99。】
系統提示音響起,眼前火海,車間,連同修女的身影,都在刺目白光中消散。
眩暈感襲來。
林言閉上眼睛。
「呼。」
林言睜開雙眼。
四周是熟悉又陌生的黑暗。
重機廠。
齒輪牆。
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回來了。
林言動了動手指,立刻發覺不對勁。
幻境裡數日的疲憊盡然奇蹟般的消失了。
不止如此。
他握緊拳頭,指節間傳來一股恐怖的力量。
他捏了捏手臂,能感覺到骨骼變得更緊密了,肌肉中的力量仿佛已經積蓄了好多年。
九轉獄骨身。
居然直接突破了第一層瓶頸。
按當初功法里說的,這是青春版。
普通人沒有骨膜自愈天賦,基本沒可能突破第一層。
林言試著在一根鋼管上捏了一把。
他控制著自己的力道,只用了一成力,鋼管還是被他生生捏出幾道凹痕。
林言心裡暗爽。
沒想到修女的幻境居然還有這種好處。
可惜,修女的執念已經消除了,不然還能多來幾次。
規則之力正在悄然凝聚,他抬頭看向廠房深處。
半空中,那個高高在上的法官虛影正劇烈波動。
它那沒有五官的臉上不斷變幻,想往後推卻又無法動彈。
而在它身後那面齒輪牆上。
纏繞修女的封條正在寸寸崩裂。
修女睜開眼,像是換了個人血紅的眸子裡仿佛映著火光,屈辱和絕望已經燒乾淨了。
她看了一眼下方的林言。
沒說話。
但林言從她眼底閃過的笑意里認出了安姐。
修女張開雙臂。
身上殘存的最後幾根封條「砰砰」粉碎。
原本,她那把電鋸吉他斷成了兩截,躺在地上。
下一秒,只見吉他斷口處拉出細絲,像有隻看不見的手在穿針引線,把碎片重新縫在一起。
琴身比之前大了一圈,弦刃上多了一排鋸齒。
吉他在她手裡抖了一下,發出一聲低鳴,醒過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齜牙。
修女一腳蹬在齒輪上,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直衝半空的法官虛影。
「給老娘死!」
修女掃過琴弦。
一道血紅音波帶著三十年未熄的怒火,斬在法官虛影身上。
「法官」的身體從中間裂開了。
從完整的站立到兩半落地,中間那一幀像被人剪掉了。
裂口平滑,遲了半秒才向兩邊倒去。
吉他的嗡鳴這時候才傳過來,像是吃飽了在打嗝。
寂靜法庭煙消雲散。
籠罩整個重機廠的寂靜領域瞬間破碎。
風聲,鳥叫聲重新湧入這片空間。
修女落在地上,她將吉他扛在肩上,恢復了往日的樣子。
她看了看滿地灰燼,又看了看林言。
然後,她囂張的比了個中指,身形化作一團黑霧消失在陰影中。
林言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揉了揉鼻子。
這娘們,還真是拔屌無情。
不過,內兜里的撥片卻在微微發熱。
他林某人的恩情可沒那麼容易償還。
沒多久,廠房鐵門被人從外面暴力踹開。
戰術手電強光交錯,一行人打進這片死域。
「醫療兵跟上!檢測儀開最大功率!」
老趙和蘇清寒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重裝幹員率先進入,如臨大敵般沖了進來。
他們端著槍,神情緊繃。
先遣隊在這裡全軍覆沒,林言孤身闖入後沒多久這裡的聲音就恢復了。
緊趕慢趕,生怕林言遇到什麼危險。
光柱掃過廠房時,所有人都停住了。
地上只有一層灰白的粉末。
幾截廢鐵歪在粉末中間,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這裡已經什麼污染源都沒有了。
而林言,正靠在一根承重柱上。
手裡拿著瓶不知哪摸來的礦泉水,慢悠悠的漱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