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看熱鬧的工人當中，一部分人本來就對家庭出身這件事格外敏感，聽劉芳這麼一說，也紛紛跟著議論起來。
有人覺得錄用資本家家庭的人確實不妥，也有人小聲說江心月筆試面試成績確實拔尖，不該單單拿出身全盤否定。
樓上的趙磊把樓下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手裡的煙燒到了指尖，趙磊抬手彈掉菸灰，眉頭緊緊皺起。
趙磊心裡明白，劉芳這夥人就是借著出身問題鬧事。
面試落敗不肯服氣，抓住江心月的家庭背景大做文章，想要把名額搶奪回去。
就在場面越發難以收拾的時候，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李副廠長匆匆趕了回來，看見樓下聚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臉色當即沉下來。
「樓下吵什麼！上班時間全部圍在這裡，不用幹活了嗎？」
李副廠長聲音洪亮，樓下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幾分。
站在窗邊的趙磊轉頭看向李副廠長。
「李哥，你可算回來了。下面鬧得挺凶，就是為江心月招工那件事。」
李副廠長快步走到窗邊往下望，看清鬧事的是劉芳一行人，頓時嘆了一口氣。
「我就猜到會生出是非。鄭科長本來就對江心月的家庭背景有所顧慮，現在劉芳她們再這麼一鬧，事情就更難辦。走，我們下樓。」
二人順著樓梯往下走，剛走到財務科門口，劉芳一眼瞧見李副廠長到場，立刻調轉矛頭。
「李副廠長，您來得正好！我們要反映問題！鄭科長徇私，要招收資本家家庭出來的江心月進廠，我們堅決不答應！」
劉芳見圍觀工人越聚越多，底氣瞬間更足，徹底擺出一副撒潑叫屈的潑辣模樣。
劉芳雙手叉腰，身子往前一挺，嗓門扯得震天響，專門對著四周圍觀的工人們煽風點火。
「各位工友大家都來評評理！咱們國營大廠招工，講究的就是根正苗紅、清清白白！
我們這群人世代工農，老老實實參與面試，最後說刷就刷！」
劉芳手指直指財務科門口，語氣尖酸刻薄。
「結果呢？偏偏把一個資本家出身的人招進來！這是什麼風氣？這是歪風邪氣！
鄭科長這是明目張胆徇私舞弊，拿廠里的規矩做人情！
今天我們要是不鬧清楚，明天這種歪風就會越演越烈，咱們普通工人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一旁的孫小蓮連忙跟著附和，添柴加火。
「對啊！憑什麼出身不乾淨的人能進廠？我們這些正經人家的孩子反倒被擠下去！這根本不公平！」
兩人一唱一和，話術極具煽動性。
這個年代的工人本就對出身成分極度敏感，經劉芳、孫小蓮這麼一帶節奏，圍觀人群瞬間被帶偏。
原本中立看熱鬧的人，紛紛跟著點頭附和，一道道指責聲立馬砸向鄭科長。
「難怪我們踏實幹活的選不上，原來是內定好了！」
「鄭科長這是拿公家崗位做人情，必須給大家一個說法！」
人聲鼎沸，指責聲此起彼伏，場面徹底失控。
廠區動靜鬧得太大，保衛科的人很快聞訊趕來，三四名保衛人員快步沖至現場，想要驅散人群、維持秩序。
可劉芳身邊帶著五六個面試落選者，再加上被煽動的圍觀工人，人數極多。
眾人情緒激動，根本不聽勸導，不肯散開。
保衛科不敢強行動手，只能原地僵持對峙，現場混亂不堪。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李副廠長帶著趙磊快步擠進人群。
李副廠長臉色鐵青，氣場極強，當場厲聲呵斥：「都圍在這裡聚眾吵鬧，擾亂廠區秩序，誰給你們的膽子！全部安靜！」
喧鬧的人群瞬間一靜，所有人下意識閉嘴退讓。
李副廠長目光一掃，一眼就盯住了帶頭鬧事的劉芳，眉頭死死皺起。
「劉芳！你身為廠里人事科在職科員，本該維護廠區規矩、安撫職工情緒，居然帶頭聚眾鬧事、煽動工人對立！劉芳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劉芳，一見直屬廠領導到場，瞬間換了一副嘴臉。
潑辣氣焰瞬間收斂，立馬垂下肩膀，擺出一副委屈無辜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紅，語氣軟糯又無奈。
「李副廠長，您可誤會我了。我哪裡敢帶頭鬧事啊！是這批面試落選的同志心裡不服氣，一遍遍找我反映情況，
說招工結果不公、出身把關不嚴。我也是被大家推著沒辦法，只能幫大家問問公道，絕對不是我故意挑事。」
一旁的鄭科長滿臉委屈，連連訴苦：「李廠，您可要明察！我全程按招工流程打分登記，
江心月筆試、實操、面試成績全部名列前茅，完全符合錄用標準。
是劉芳同志帶頭煽動，硬生生把小事鬧大，故意抹黑招工工作！」
李副廠長臉色沉得厲害，當即開口：「都別在門口吵。劉芳、孫小蓮、鄭科長，你們三個跟我進辦公室，把事情原委一一說清！」
幾人不敢違抗，乖乖跟著往辦公樓走。趙磊全程跟在後面，一言不發，靜靜看著整件事發酵。
趙磊心裡暗自納悶，實在想不明白，劉芳一個廠里的老科員，為何偏偏揪著江心月死咬不放，次次都要刻意針對、處處刁難。
一行人走進辦公室，房門關上。
剛落座，劉芳就率先開啟賣慘裝委屈的模式，語氣柔弱，句句撇清劉芳自己的責任。
「李廠，我真的是身不由己。我在人事科上班，工友們有委屈、有疑問都來找我。
我要是置之不理，大家只會說我不作為、擺架子。我就是被眾人推著出頭，完全沒有私心，更沒想過鬧事。」
話音剛落，一旁的孫小蓮立刻接過話頭，開始瘋狂控訴，極盡添油加醋。
孫小蓮為了徹底搞臭江心月的名聲，擠掉江心月的入職名額，不管真假對錯，所有能抹黑的話全部往外說。
「李副廠長，就算劉姐不是故意的，江心月這個人也絕對不能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