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知道沒法繼續拖延，只能慢慢朝著對岸挪動腳步。
他走得極慢，能多耗一刻是一刻，腦子不停盤算對策。
短短三十多米的距離，硬生生走了十幾分鐘。
馬大力幾人不停怒罵催促。
「他媽的趙磊！磨磨蹭蹭幹什麼！再不過來，我就先給這小子放放血！」
「別別，我來了，我這不是正在走嘛，河道底下不好落腳。」
「搞快點！」
「好好好。」
趙磊連聲應著，十幾分鐘之後，終於蹚過溪水登上對岸。
此刻他站在坡下，馬大力三人立在坡上，雙方相隔僅僅七八米。
趙磊開口：「我已經過來了，先把孩子放下，咱們好好談，行不行？」
「可以啊，你再走近一點。」
趙磊又向著坡上挪了一米多，依舊隔著幾棵樹幹，不肯完全暴露在開闊處，留好躲閃的餘地。
對面是三個成年壯漢，手裡全都握著鋒利的刀子，他孤身一人，雙拳終究難敵四手。
這時馬大力開口說道：「趙磊，其實咱們沒必要走到這一步，本來只是一點小矛盾，何必要鬧到這般地步，你說是不是？」
趙磊應聲回道：「是啊，我也沒想事情鬧這麼大。我走我的陽光路，你走你的獨木橋，咱們互不相犯，不是挺好？你幹這種營生，在哪不能做，偏偏要找上我家？
我雖然還不知道你的名號，但你應該就是馬老三的哥哥。馬老三應該跟你說過，我趙磊在青峰鎮還有幾分臉面。你拐走我家孩子，真覺得能全身而退？」
馬大力心裡清楚，趙磊說的都是實話。
他方才雖打定主意除掉趙磊，可他們雖是拐賣孩子的慣犯，手上卻沒有過人命。
打架傷人的事幹過不少，但殺人，完全是兩碼事。馬大力心思深沉，也正是靠著這份謹慎，多次作案才沒有落網。
他明白趙磊不好對付，這人在青峰鎮人脈廣、手段厲害。
今天若是在這裡殺了趙磊，往後麻煩無窮，尤其是他那個不成器的弟弟馬老三，會變成最大的破綻，早晚被人順著線索揪出來。
念頭翻來覆去，馬大力始終遲疑不定。
一旁的強子按捺不住，壓低聲音提醒：「老大，動手吧！」
馬大力立刻遞過去一個眼神，示意他不許輕舉妄動。
干豇豆卻悄悄地，一點點往側面移動腳步，打算繞到樹幹後方，從側邊偷襲趙磊，手裡的匕首握得更緊，目光死死鎖定坡下的趙磊。
馬大力餘光瞥見干豇豆的動作，沒有出聲阻攔，嘴上依舊和趙磊拉扯，用來分散他的注意力。
「趙磊，話別說得那麼滿。當初你下手重傷我弟弟，這筆帳總得算。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可以留你一條性命。」
趙磊眼角餘光掃到干豇豆悄悄挪動的身影，心裡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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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不動聲色，手悄悄攥緊柴刀，重心壓低，隨時準備躲閃反擊。
他繼續開口，想要繼續拖住對方。
「算帳可以，先把孩子放到地上。小石頭還小，迷藥的藥效拖久了，會傷了他身子。」
趙磊一邊和馬大力對話，安撫對方情緒，免得他衝動之下做出無可挽回的舉動，一邊警惕盯著矮光頭和瘦高個。
兩人正呈扇形，慢慢朝著趙磊逼近。
趙磊口中不停，腳步緩緩向後挪動，挑選有利站位，借著樹幹遮擋正面視線，手裡的柴刀一刻也不敢鬆開。
趙磊想起張三公說起馬老三家裡的情況，馬家一共三個兒子，全都是遊手好閒的二流子。
老大馬大力常年在外，很少回鄉；老二馬國強前幾年犯了搶劫罪，已經抓去坐牢。
趙磊上下打量對方，心裡斷定，這人便是馬老三馬國華的大哥馬大力。
他笑著開口：「看來你就是馬老三的大哥馬大力吧？」
話已經攤開，馬大力也不再遮掩，冷笑一聲：「是我。你既然打聽了，就該清楚，我們馬家幾兄弟不好惹，在外混這麼久從沒吃過虧。偏偏老三栽在你手裡，被打得動彈不得，我這個當大哥的，總得替弟弟討個說法。」
趙磊也笑了：「當大哥護著弟弟理所應當。只是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馬老三有沒有跟你說？是他上山搶我的獵物，還打傷我小舅子在先。我這個當姐夫的，自然也要護著自家人。」
「哈哈哈，這麼說來，趙磊，咱們初衷倒是一樣。可我本不想把事情鬧到這一步。但你要是非要逼我，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跟你死磕到底。
你有家有室，三個老婆，還有三個孩子。我們老馬家三條光棍，什麼都豁得出去，你耗得起嗎？」
趙磊心裡清楚，自己確實有軟肋。
和這群亡命之徒拼個魚死網破，實在得不償失。
他打算旁敲側擊，試著另尋出路。
「馬老大，你在外奔波無非就是求財。我家裡有錢，你開個價，這孩子打算賣多少錢，我出錢買回來。事後我絕不報官，你帶著你弟弟遠走高飛，錢財到手。我把孩子領回去，也免去後續麻煩，你看如何？」
強子和干豇豆齊齊轉頭看向馬大力，等著老大拿主意。
他們干拐賣本就是為錢財，趙磊主動出錢贖孩子，完全出乎預料，卻正中下懷。
拿到錢就能一走了之，這裡不是他們老家，就算得罪趙磊，後續麻煩也落不到他們頭上，兩人都傾向這個方案。
馬大力卻勾起嘴角：「你打算出多少？這孩子品相好，賣到縣城或是跨省，都能賣個高價。價錢太低，免談。」
趙磊問道：「你想要多少？」
馬大力暗自盤算。
趙磊願意花錢贖人，正好趁機狠狠敲一筆。
而且這次事情鬧大，老三也不能留在老家，往後無處落腳，必須多拿一筆錢。
他聽說趙磊家境殷實，能蓋起兩層紅磚樓，當即開口報出天價。
「一萬塊。拿一萬塊，我就把孩子交給你。不然咱們就在這裡拼個你死我活。」
趙磊雙目一瞪，沒想到對方獅子大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