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一萬塊堪稱天文數字,縣城買一套房子,兩三千就足夠。
他家裡目前也就一兩千塊的積蓄,根本拿不出這麼多。
可眼下不能直接回絕,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可以。」
馬大力、強子和干豇豆臉上同時一喜。
「錢呢?」
趙磊笑了笑:「這麼大一筆錢,不可能隨身帶著。我還需要時間籌措。不如這樣,你們定一個地點,我回去湊錢,再過來交易。」
強子立刻反駁:「不行!你一走轉頭就去報官怎麼辦?我看你就是故意拖延時間。最好現在就把錢拿出來!」
趙磊苦笑著搖頭:「兄弟,誰進山會隨身帶一萬塊現金?深山裡面,帶這麼多錢多不方便。」
強子一想也是,轉頭為難地看向馬大力。
馬大力心中反覆權衡,拿不準趙磊這番話是真是假。
答應的話,放趙磊回去籌錢變數太多,交易途中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圈套。
他一時猶豫不決。
干豇豆眼珠一轉,想到一個主意,拉著馬大力走到一旁低聲商量。
「大哥,咱們本來就是求財。他真能拿出這筆錢,這事就能了結。」
馬大力低聲回道:「我也想拿到一萬塊,可放他回去風險太大。萬一他報官直接帶人埋伏,咱們全部都要被抓。」
「大哥,不如這樣。孩子留在咱們手上,派一個人去鎮上旅館等他送錢。咱們另外兩人帶著孩子在車上等著,等拿到錢,直接把孩子推下車,開車跑路。你覺得怎麼樣?」
馬大力思索片刻,覺得這個法子可行。
兩人背過身小聲商議的時候,趙磊左右觀察,目光和留守警戒的強子對上。
全場只剩強子盯著自己,一動不動,提防趙磊異動。
趙磊把柴刀插進土裡,表示手裡沒有武器,伸手往衣兜摸索。
強子厲聲警告:「別亂動!」
片刻之後,趙磊掏出一包香菸,劃亮火柴點燃,深吸一口。
「追你們一路累得夠嗆,我抽支煙而已,別繃這麼緊。你們三個人我就一個人,我能幹什麼?」
強子想想也是,盯著趙磊吞雲吐霧,乾燥的嘴唇抿了抿,菸癮上來了。
一路在山林趕路,幾個人身上的煙早就抽完了。
趙磊看穿他心思,抬手晃了晃手裡的大前門。
「要不要來一根?」
「行,給我一根。」
強子伸手去接。
趙磊直接把整包大前門朝著他拋過去。
拋出去的姿態看著隨意,落點卻很刁鑽,拋得又高又偏。
強子下意識側身跨步,伸出雙手去接煙。
「喲,還抽大前門,你倒是真有錢!」
他接住煙的瞬間,心裡還有幾分驚訝。
就在這一刻,趙磊驟然行動!
上前兩步,躬身一把抱起放在樹樁旁昏睡的小石頭,轉身一頭扎進密林。
強子剛接住煙,聽見動靜抬頭,正好看見趙磊抱著孩子往林子深處跑。
「臥槽!趙磊你他媽的!」
他把煙狠狠摔在地上,提刀快步追上去。
這邊的響動驚動了馬大力和干豇豆,二人猛地回頭,看見趙磊抱著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樹林,強子也已經追了上去。
馬大力怒罵:「操!強子,人都看不住?」
干豇豆拔腿就追:「大哥,別讓他跑了!」
馬大力暗罵一聲,高聲大喊:「趙磊,站住!再跑追上之後,父子倆一個都別想活在山裡!」
趙磊已經搶到孩子,比身後三人搶先三四步。
他就是抓住對方分心的空隙突然發難,才抓住機會。
身後不停傳來怒罵聲,趙磊全然不理,只顧往密林深處狂奔。
「趙磊站住!草擬嗎的,老子宰了你!停下來咱們還能談,我們只要錢!」
身後不斷傳來叫罵,還有樹枝草叢被猛烈衝撞的沙沙聲響。
趙磊把小石頭扛在肩頭,一隻手護住孩子後腦勺,專挑樹杈茂密的地方跑。
這種密林視野受限,追兵稍有停頓選錯方向,就會被甩開很遠。
趙磊幾十年進山打獵的本事,此刻盡數用上。
普通人在林中很難提速,很容易撞上樹樁、枝幹。
趙磊卻不一樣,左閃右避,身形如同獵豹,在山林間快速穿行。
眨眼之間,馬大力幾人幾乎看不到趙磊的身影,只能看見前方樹林枝葉不停晃動。
馬大力三人又急又惱。
「該死!這他媽趙磊跑得跟兔子一樣!」
馬大力喘著粗氣大喊:「別多說,快點追!一旦讓他跑出去,錢拿不到,咱們還要吃官司!」
三人拼命追趕,可在密林里根本跑不快。
剛借著一小塊空地提速,前面立刻冒出樹樁枝椏。
他們不常進山,不懂山林里奔跑的門道,胳膊、肩膀不斷被樹枝刮破,皮肉一道道流血。
劇痛也顧不上理會,咬緊牙關拼命往前追趕。
趙磊抱著孩子在前方一路披荊斬棘,在林子裡飛速奔逃。
他快速辨明方向,徑直朝著紅岩鎮跑去。
只要衝到鎮上大街,就算秦博文和秦大軍一行人沒能及時趕來接應,稠密的人流也能攔住這幾個窮凶極惡的歹徒,這是他眼下唯一的生路。
趙磊在前面開路,專挑密林、枝杈叢生的路線穿行。
藤條和樹枝不斷抽打在他身上,臉上、胳膊被劃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擦痕傷口。
可對比馬大力幾人被樹幹、樹皮戳刺劃傷的傷勢,他這點傷還算輕。
他能清晰聽見身後追兵的叫嚷聲漸漸拉遠,心底一陣欣喜,腳下卻半點不敢大意。
密林地面厚厚鋪著枯枝敗葉,不少樹洞、泥坑全都被枯葉掩蓋,稍有不慎一腳踩空,就會陷入險境,被後面的人追上。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避開陷阱,不能讓好不容易拉開的距離被縮短。
身後的叫罵聲持續傳來。
「趙磊,別跑了!你抱著孩子跑不遠的!別把我們逼急,我們不想鬧出人命!」
趙磊心中冷笑。
任由他們嘶吼叫喊,喊得越凶,體力消耗得越快。
他懷裡抱著小石頭負重奔逃,卻有意識地保存體力,沒有一次性耗盡氣力,避免後半程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