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裡那爐安神香，不知何時又續上了。
菸絲細細的，直往房樑上飄。
蘇宸捏著那株九転續脈草，在指間轉了轉。
草葉上還沾著黑市裡的潮氣，涼絲絲的。
「過來。」
王梅正跪坐在軟榻邊替他理著方才煉寶時揉皺的衣袍，聞言身子一頓。
她這幾日總是這樣。
一有動靜，便先繃緊了那根弦，生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好。
「主人。」
「這藥太貴重了，王梅這點小傷...」
「少廢話。」
蘇宸把那草往她跟前一遞。
王梅這才敢挪過來，那月白紗裙下的一雙素足收在身後，腳趾不自覺地蜷著。
也不知是緊張，還是這地板涼。
蘇宸沒多看，指尖一縷靈力探入那草葉。
九転續脈草的藥性，是極溫吞的。
得一點點滲進經脈里，急不得。
那女修方才在黑市里，說得倒是沒錯。
這點暗傷，王梅便是自己熬上幾十年，也能養回來。
可蘇宸偏就不樂意等。
他這人，向來是不虧待自己身邊的人的。
一縷藥力順著靈力湧入王梅體內，那女人的睫毛便顫了顫。
「忍著。」
蘇宸淡淡開口。
王梅咬住了下唇。
那點酥麻的藥力遊走過受損的經脈時，她整個人都軟了半分，扶著榻沿的手也白了指節。
卻又引得她回想起了和蘇宸雙修是，蘇宸征服自己的身影。
竟自顧自的回味了起來。
難道...
自己就這麼渴望眼前的主人能再次那樣疼愛自己？
半晌。
蘇宸才收了手。
「好了大半。」
「餘下的，回頭你自個兒慢慢養。」
窗外那株靈木的葉子，被夜風颳得沙沙響。
蘇宸忽然想起來，自己好像還沒問過赤嶺，這天樞星城的夜裡，怎麼總有這麼股子咸腥味兒。
大抵是離那無極之海太近了。
「接下來的事，你跟著我，是要壞事的。」
這話一出。
王梅捏著裙角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蘇宸自顧自地在那張紫檀椅上坐下，一條腿搭了上去。
「我這趟，是自己往火坑裡跳。」
「星羅那幫老怪物，便是不來找我麻煩，這城裡盯著我的，也不知有多少雙眼睛。」
蘇宸這話，倒是沒半分虛言。
自打拍賣會上暴露了身份，又當街劈了星羅商會的兩個修士。
明里暗裡，不知多少人在瞧著他的熱鬧。
「你如今，不過元嬰後期。」
「在這天樞星城，元嬰後期，算個什麼?」
蘇宸瞥了她一眼。
「真打起來，你護不住自己，還得讓我分心護著你。」
王梅的臉，一點點白了下去。
她自然懂這個道理。
元嬰後期的修為，擱在尋常地界，也算得上一方人物。
可這天樞星城，遍地都是化神。
她這點微末道行，在旁人眼裡，跟那築基期的螻蟻，也沒多大分別。
「主人的意思是...」
王梅皺了皺眉頭。
「去落雁城。」
蘇宸打斷了她。
「你先去落雁城，替我等著。」
「能進聖殿，便進去，就說是我蘇宸的靈奴，自有人安置你。」
「若是不想寄人籬下，那城裡隨你挑個地方住下，也無妨。」
說著，他隨手一揮。
「裡頭五十萬靈石。」
「夠你使一陣了。」
一枚儲物袋，便穩穩落在了王梅膝上。
「主人。」
王梅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那雙素來清冷孤傲的杏眼裡，此刻竟蒙上了一層水汽。
「我的元陰，已經給主人了。」
「王梅這條命，也早就是主人的了。」
「主人如今...是不要王梅了麼?」
她說著，那纖細的手指絞在了一處。
指尖都有些發顫。
這幾日，她本以為自己認了命。
給蘇宸為奴，侍奉著，總好過落在孫掌柜那等人手裡，被賣去外海餵了妖族。
可真到了這要分別的當口，明明自己不會再受制與蘇宸。
心裡頭，竟空落落的。
沒錯，王梅自己都沒想到，竟然會捨不得蘇宸。
更有了一種希望蘇宸繼續那般驅使自己的想法。
蘇宸楞了一下。
他還真沒想到，這女人會是這麼個反應。
「想什麼呢，賤奴。」
「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你百年之內可都是我的東西，我會不要?」
「待這邊的事了了，我自會去落雁城尋你。」
蘇宸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他這話，說得倒是隨意。
可王梅聽著，卻莫名的鬆了一口氣。
她承認，自從蘇宸跟自己合修之後，自從自己體驗到了蘇宸那瘋狂的征服之後。
蘇宸贏了，贏的徹底，自己的元陰連同自己的心現在都給了蘇宸。
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真的骨子裡就是這種下作的坯子，但沒辦法，這感情自己抗拒不了。
「是。」
「王梅，聽主人的。」
王梅收起了儲物袋。
...
天樞星城的清晨，是被那護城大陣的嗡鳴聲喚醒的。
無極之海的浪頭，一夜沒歇，一下一下地拍在陣光上。
坊市裡的靈燈，才剛熄了大半。
一處三層高的商會樓閣前，便已圍滿了修士。
那鎏金的匾額上，「星羅」二字，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蘇宸負手立在半空。
底下的修士，烏泱泱的，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往上瞧。
「就是他?」
「昨兒個放話要滅了星羅商會的那個?」
「噓，小聲點!那可是天劫之力...」
議論聲嗡嗡的，飄上半空。
蘇宸半個字都懶得理會。
他就是要看看，這星羅，到底沉得住氣，還是沉不住氣。
三日之約，還剩兩日。
可蘇宸，已經不想再等了。
「既然一個個都不出來。」
「那就先拆了這一座，給你們提提神。」
蘇宸嘴角一勾。
眉心之處，一道血色流光，轟然沖天而起。
那方印，再度化作了山嶽般的龐然大物。
赤紅色的天劫氣息，自那印身之上瀰漫開來。
底下的修士，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慌忙往後退去。
「散了散了!」
「別擋道!」
那商會裡的幾名管事修士，這會兒也竄了出來。
「轟隆隆!!!」
三層高的樓閣，眨眼便被碾成了齏粉。
瘋了。
這小子是真瘋了！！！
蘇宸就不信了。
自己把動靜鬧得這般大，那彌羅，還能裝聾作啞。
「接下來。」
「該輪到第二座了。」
蘇宸冷笑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