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過,雲海之上,樓台林立。
紅拂上人正歪在一張玉榻上。
「你小子。」
「這才多少工夫。」
「煉虛初期了?」
「這進境。」
「擱我當年,也未必比你快。」
紅拂上人從榻上支起半個身子。
蘇宸尬笑。
打踏進煉虛這道坎起,蘇宸就琢磨明白了一樁事。
煉虛,跟先前那些個境界,壓根不是一碼事。
金丹也好,元嬰也罷,乃至化神,苦修個幾十上百年。
吸納天地靈氣,總歸是能提升修為的。
可煉虛不成。
這方天地裡頭那點子靈氣根本不足以讓煉虛期修士修為精進。
若不是有天大的機緣。
煉虛修士再無提升的可能了。
這麼一想。
眼前這位歪在榻上這位外表只有十六七歲的紅拂上人。
是有多逆天!
一旁的江詩雨,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算自己是星空道極宗的聖女。
可面對紅拂上人這等存在,也是多一句話都不敢說。
倒是瞧著紅拂上人跟蘇宸,你一言我一語,那麼隨意地貧著。
也是看傻了。
這蘇宸,跟紅拂上人的交情。
怕是深得很...
「說起來。」
「你小子,回回來見我。」
「兩手空空!!!」
「別以為我不知道。」
紅拂上人把那隻搭在榻沿的腳收了回去,盤坐起來。
「上一回,劍淵時候那盒糕點。」
「也不是你的心意。」
「是你那道侶,那個叫林晚晚的小丫頭,替你備的。」
這話說完,蘇宸倒是尷尬了。
「前輩明鑑。」
「晚輩也是沒法子。」
「您老這般的底蘊,晚輩就是把庫房翻個底朝天。」
「也挑不出一件,能入您老法眼的物件啊。」
「與其拿些個俗物來污了您的眼。」
「倒不如,空著手,還顯得晚輩實誠些。」
這馬屁,拍得那叫一個溜。
紅拂上人被他逗樂了。
「貧嘴。」
「當我不知道你那點子小九九?」
「你巴巴地闖進來。」
「把動靜鬧得這麼大。」
「不就是惦記著。」
「那捲古修士功法的下卷。」
這事兒還沒等蘇宸提,紅拂上人自己倒是先說出來了。
蘇宸也不藏著掖著了。
「什麼都瞞不過前輩。」
誰聽不出紅拂上人這話音。
若是翻臉早翻臉了。
顯然是不會跟蘇宸一個小輩翻臉。
也不至於不認帳。
畢竟這等身份,一言九鼎,不可能因為蘇宸失了身份。
紅拂上人也沒繞圈子。
「解,自然是能解的。」
「我紅拂,不是那說話不算數的人。」
「不過。」
「我要你。」
「加入我麾下。」
「數百年後。」
「,再戰一回天道。」
「替這方天地里的修士。」
「鑿開一條,通往靈界的飛升路。」
閣樓裡頭,靜了一瞬。
那檐角的玉鈴,又叮地響了一聲。
蘇宸垂著眼皮。
心裡頭,卻是冷笑。
戰天道。
為這方天地的修士開闢飛升路。
說得,是好聽。
蘇宸活了這麼些年。
見過的修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這修仙一途,是個什麼光景,蘇宸再清楚不過。
金丹也好,元嬰也罷。
哪一個,不是踏著旁人的屍骨,搶著旁人的機緣,才一步一步爬上來的。
到了煉虛,到了合體。
那份殘酷,只會更甚。
什麼替天下修士開路。
多半,是這位紅拂上人,自個兒想飛升靈界。
尋的一塊義正詞嚴的幌子罷了。
而她如今是玄黃大陸頭一號的人物。
她要飛升。
這滿大陸的修士,誰敢不給她抬轎子?
蘇宸看得明白。
眼下這局面。
一個剛破境、根基都沒穩的煉虛初期。
站在一尊合體大能跟前。
紅拂上人想捏死自己,比捏死一隻螞蟻,費不了多少力氣。
「晚輩。」
蘇宸吸了口氣。
「願聽前輩差遣。」
紅拂上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沉下去的臉色,又松泛了開來。
「痛快。」
她重新歪回了榻上。
那隻赤著的腳,又搭回了榻沿,不安分地晃悠起來。
「既然應了。」
「有些個陳年舊事。」
「也該讓你,知道知道了。」
蘇宸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紅拂上人竟肯跟自己說這些。
「你當我這道場。」
紅拂上人望著閣樓外頭那翻湧的雲海,眼神飄得老遠。
「為何會壓在那青州大陸,太玄門的劍淵底下?」
蘇宸搖了搖頭。
這事兒,他還真好奇了許久。
「千年前。」
紅拂上人的聲音,慢了下來。
「我,和另一位星羅的道友。」
「得了一樁天大的機緣。」
「雙雙,踏入了合體境界。」
「那會兒。」
紅拂上人的嘴角,勾了一下。
「這整個玄黃大陸。」
「就是我們兩個的天下。」
蘇宸靜靜地聽著。
「可合體又如何?」
紅拂上人自嘲地笑了笑。
「我跟你說的那樁事,一模一樣。」
「煉虛也好,合體也罷。」
「這下界的靈氣,養不活我們了。」
「我心裡頭清楚。」
「想再進一步。」
「唯有,飛升靈界。」
紅拂上人頓了頓。
「於是,我跟那位道友。」
「合兩人之力。」
「硬生生地,去撞那道天道。」
「想鑿開一條,飛升的通道。」
蘇宸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隱隱地,覺出幾分不對。
「通道。」
紅拂上人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打開了。」
「可我們兩個,卻犯了個天大的錯。」
「下界的修士,飛升靈界。」
「那是要去,分靈界那杯羹的。」
「是要去,搶上界修士的資源的。」
「上界的那些個大能。」
「又豈能,容得下我們?」
蘇宸的心,沉了下去。
「一位。」
紅拂上人的指尖,在那玉榻上,輕輕地叩著。
「大乘期的修士。」
「降臨了玄黃大陸。」
大乘。
蘇宸的舌頭,有點發僵。
合體之上,便是大乘。
那是何等的存在。
「那一戰。」
紅拂上人的眼神,暗了暗。
「我那位星羅的道友。」
「在那位大乘修士跟前。」
「連一招,都沒能接下。」
「就那麼,被一道目光。」
「抹殺了。」
「連魂魄,都沒剩下半點。」
閣樓裡頭,又是一陣靜。
蘇宸咽了口唾沫。
「而我。」
紅拂上人拈起自己一縷垂落的髮絲。
「運氣,好些。」
「沒被抹殺。」
「卻被那位大乘修士,一道禁制。」
「鎮進了青州那太玄門的劍淵底下。」
「這一鎮。」
「就是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