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雲,壓得更低了。
魔雲老祖立在雲中,臉色陰沉,手裡那柄魂幡,忽地一抖。
幡布招展,無數道遊魂爭先恐後地涌了出來,密密麻麻,鋪滿了半空。
「既然道友執意如此。」
「那就休怪老夫,用出壓箱底的本事了。」
那魂幡,被魔雲老祖高高擎起。
幡尖,一點幽綠的光。
那光,一點一點地,暈染開去。
剎那間,整座黑石城的上空,那片黑雲,盡數化作了幽綠。
方圓百里,籠罩其中。
蘇宸眉頭一皺。
只覺得四面八方的虛空,忽地扭曲了一下。
那扭曲裡頭,滲出來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寒。
不是靈力的波動。
這東西滲入識海,摧毀神智,十分恐怖。
似乎專對付人的神魂。
「魂獄十方!」
底下人群里,有個老修士,聲音都變了調。
「是魂獄十方!」
這一聲喊出來,四周炸開了鍋。
「完了。」
「那外來的道友,怕是要吃虧了。」
「兩百年前,魔雲老祖,就是靠著這一手。」
「把黑石城裡,多少元嬰,多少化神,全給打到道心破碎。」
「困在這陣裡頭的,靈魂要被萬魂撕咬。」
「陷進那幻象裡頭,出都出不來。」
「直到魂飛魄散為止。」
這些修士常年生活在此處。
對魔雲老祖的手段,自然了解。
蘇宸站在那陣眼當中。
四下里,那幽綠的光一收。
天地,全黑了。
眼前的黑石城,那酒樓的紅燈籠,全沒了。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幽綠。
那幽綠裡頭,浮著一張張扭曲的臉。
嗚咽著,嘶吼著,一齊朝著蘇宸這處,撲了過來。
萬魂噬心。
尋常修士,識海撐不過三息,便要神魂潰散。
蘇宸盤坐在半空里,翹著二郎腿,動都沒動。
那一縷赤紅的天劫之力,早就被蘇宸撥了出來,護在了識海最深處。
遊魂撲上來。
一沾那赤紅。
嗤啦一聲,就跟油碰了火似的,化作了一縷青煙。
蘇宸打了個哈欠。
魔宗那點魂氣,在這天地規則凝出來的天劫之力跟前,壓根就不夠看。
「就這?」
蘇宸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雲層裡頭,魔雲老祖的臉,沉了下去。
這陣,困不住這小子?
蘇宸倒也沒急著還手。
伸手,往自個兒儲物袋裡頭,一摸。
一枚四四方方的印,被托在了掌心。
那印,起初,也就巴掌大小。
灰撲撲的,瞧著不起眼。
蘇宸捏著那印,往空中一拋。
一道靈力射入,催動此印。
這印當時還是和自己那靈奴王梅一同得到的。
隨著靈力射入,那印,見風就長。
一丈。
十丈。
百丈。
眨眼的工夫,那方印,便漲成了一座山嶽那麼大。
沉甸甸地,懸在了那幽綠的陣法上頭。
那印的四周。
一道一道的紅雷,纏繞著,遊走著。
那紅雷落下來的地方,連虛空,都被燒出了焦痕。
天劫之力,鑄的印。
底下的修士,仰著頭,一個個都看傻了。
那印上頭的紅雷。
跟修士渡劫時候引下來的天劫,一模一樣。
「那是...天劫?」
「他把天劫,煉進法寶裡頭去了?」
蘇宸一壓手。
那座山嶽般的方印,裹著滿身的紅雷,轟隆一聲,朝著那魂獄十方陣,砸了下去。
那幽綠的陣法。
原本還翻湧著無數遊魂。
紅雷一近。
那些遊魂,跟見了天敵似的,四散奔逃,卻又逃不出那印壓下來的範圍。
一隻只,被紅雷卷著,燒成了飛灰。
魔雲老祖臉色一變。
趕忙把那魂幡,橫在了陣眼上頭。
靈力,瘋了似的,往那魂幡裡頭灌。
轟!
那方印,砸在了陣法上頭。
整座黑石城,狠狠地,晃了一下。
原本這兩位煉虛修士的爭鬥。
看著,是不相上下的。
一個空間手段刁鑽。
一個魂術陰狠。
可偏偏。
蘇宸這天劫之力,是魔宗功法的死穴。
魔雲老祖那一身的本事,一多半都建在這魂術上頭。
蘇宸這方印一壓。
那魂獄十方陣裡頭的遊魂,被天劫燒了個七七八八。
陣,就撐不住了。
「不好!」
底下人群里,又有人喊了起來。
「這兩位煉虛道友,再這麼打下去。」
「咱這黑石城的護城大陣,怕是要塌了!」
「大陣一塌。」
「咱這滿城的人,連著這黑石城。」
「全得化成齏粉!」
這話一出。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修士們,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方才是想著,冒點險,觀摩一場煉虛鬥法,日後修行大有裨益。
可這會兒。
命,都要保不住了。
轟隆一聲。
蘇宸那方印,徹底把那魂獄十方陣,給壓碎了。
那幽綠的光,四分五裂。
天地間,重新亮了起來。
蘇宸重新看清了腳下那座黑石城。
那酒樓的紅燈籠,還掛在門口。
只是被方才那股餘波,晃得,一個勁地搖。
魔雲老祖踉蹌了一下。
胸口那股腥甜,壓都壓不住,涌了上來。
那本命魂幡,被震得,暗淡了幾分。
蘇宸占了上風。
...
城裡頭。
那護城大陣,早就搖搖欲墜了。
陣光一閃一閃的,眼看就要碎。
「快!」
「不能讓大陣塌了!」
也不知是誰先帶的頭。
那些個元嬰期的修士,一個接一個,飛身上了城牆。
雙手按在那陣盤上頭,把自個兒的靈力,拼了命地往大陣裡頭輸。
緊接著。
數十位化神修士,也顧不上看熱鬧了。
齊刷刷地,圍到了那陣眼四周。
一道道靈力灌進去,那搖晃的陣光,這才勉強穩住了幾分。
在這黑山大陸。
平日裡,各宗門之間,見面就掐。
可這會兒,為了這座城。
倒是難得地,齊了一回心。
蘇宸瞥了一眼底下。
倒也沒再動那方印。
他這一戰,是要立威的。
真把這城給砸塌了,也沒甚意思。
魔雲老祖立在雲中,一顆心,翻來覆去的。
壞了。
這小子的手段,比自己想的,還要硬上幾分。
魔雲老祖心裡頭,那算盤,打得噼里啪啦。
自個兒今年,堪堪熬到煉虛。
壽元,還剩四千載。
更要緊的是。
如今,正給那位李長風前輩辦事。
只要把那靈脈源頭的差事辦好了。
三百年內,突破合體,未必沒有指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