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卷過青州的群峰。
兩道靈力,自那半山腰的兩處洞府里,沖天而起。
主殿。
李長風靠在那主位上。
一隻手,慢悠悠地,捋著頜下那幾縷鬍鬚。
李長風的眼皮,都沒怎麼抬。
「還算,不錯。」
殿外。
早已是黑壓壓的一片。
落雲宗的數千弟子,不知何時,全涌到了這主殿之前的廣場上。
一個個,仰著脖子,望著天。
「成了！」
「真成了！」
「兩位長老,這是,要破化神了！」
人群裡頭,炸開了鍋。
一個築基期的小弟子,拽著身旁師兄的衣袖,聲音都在打顫。
「師兄。」
「師兄你說,青州,是不是,要再現當年的榮光了?」
那師兄咽了口唾沫。
「可不是麼。」
「自打太上長老,雲遊歸來,坐鎮本宗。」
「咱們落雲宗,竟一口氣,要出兩位化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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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這地界。」
「數千年,可都沒見過一個化神修士了！」
這話,不假。
青州貧瘠。
靈氣稀薄得,連元嬰都難成。
化神,那是多少代青州修士,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轟隆。
那兩道靈光,在天上,炸開了。
無數道靈力,自那炸開的光點裡,傾瀉而下。
在半空中,匯作了一朵,厚厚的祥雲。
那雲,金燦燦的。
壓得極低。
「化神天兆！」
有那見識廣的老弟子,當場就叫出了聲。
雲層裡頭。
兩道身影,踏著虛空,緩緩走了出來。
那兩道身影,先是齊齊一頓。
而後,衝著李長風所在的主殿方向,深深一拜。
拜得,極恭敬。
直到這時。
廣場上的弟子,才瞧清了那兩張臉。
「是大長老！」
「還有二長老！」
正是,雷剎與韓燁。
雷剎一身赤袍,面上還帶著幾分,破境後的赤紅。
韓燁則一身青衫,眉眼間,儘是壓不住的意氣。
主殿之內。
李長風連身子都沒挪。
一道傳音,幽幽地,飄了出去。
那聲音,不輕不重,卻字字,砸在了兩人的識海里。
「你二人。」
「莫要以為,踏入了化神,便可鬆懈了。」
「想重振我青州的榮光。」
「光是化神,還差得遠。」
「有老夫,替你二人,指點迷津。」
「兩百年內。」
「你二人,便可踏入,那煉虛之境。」
雷剎與韓燁,渾身一震。
兩百年。
煉虛。
這話,擱在旁的地界,是痴人說夢。
可從太上長老李長風的口中,說出來。
那便,由不得人不信。
「老夫,還有旁的事。」
那傳音,又淡了幾分。
「你二人,自行,回去修煉便是。」
雷剎與韓燁,再拜。
「弟子,謹遵太上長老法旨！」
一拜過後。
那兩道身影,才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剛一落地。
四下里的弟子,便烏泱泱地,圍了上來。
「恭喜大長老,破境化神！」
「恭喜二長老！」
道賀聲,一浪高過一浪。
雷剎擺了擺手,受了這些禮。
面上,倒還算平靜。
倒是那韓燁。
被眾人圍著,應付了幾句。
眼神,卻飄忽了起來。
待那些道賀的弟子,漸漸散去。
韓燁才湊到雷剎身側。
壓低了嗓子。
「雷師兄。」
「那蘇宸。」
「近來,可有他的消息?」
雷剎端著的那口氣,頓了頓。
他斜眼,瞥了韓燁一下。
「韓師弟。」
「你那點心思,當我瞧不出來?」
韓燁的臉色,變了變。
雷剎卻不管他,自顧自地,往下說。
「當初,你那侄兒,死在了蘇宸手裡。」
「你那一日,親自出手,也沒討著好,敗在了他手上。」
「你想報仇,我懂。」
雷剎頓了一下。
抬手,拂了拂袖口沾著的一點塵。
「可你別忘了。」
「那蘇宸,是太上長老,親收的真傳弟子。」
「如今,雖說去了玄黃大陸,有些年頭了。」
「可太上長老,對這個弟子,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你我,誰也摸不准。」
韓燁的嘴唇,動了動。
到底,沒吭聲。
「再者說。」
雷剎的聲音,又沉了幾分。
「你我,是剛踏入化神不假。」
「可你怎麼知道,那蘇宸,就沒踏入化神?」
...
藏書閣。
一個身量嬌小的丫頭,正踮著腳。
手裡捏著一塊擰乾的濕帕子。
替一個寬厚的臂膀,一點一點,擦拭著一道道尚未癒合的傷痕。
雲兒原是王語嫣當年身邊的貼身侍女。
被擦拭的那人,叫陳世強。
正是蘇宸當年,在這落雲宗里的跟班。
雲兒擦完了那傷。
從懷裡,摸出一枚丹藥,塞進了陳世強的手心。
「先把藥,吃了。」
陳世強捏著那丹藥,悶頭,吞了下去。
「真沒想到。」
雲兒蹲下身,一邊收拾著那藥瓶,一邊小聲嘀咕。
「那韓燁長老,不過是破了個化神。」
「堂堂一宗長老,竟這般沒氣度。」
「暗地裡,派人清理公子當年,在宗內留下的這點勢力。」
「說到底。」
陳世強靠在牆根上。
粗聲粗氣地,嘆了口氣。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真傳師叔,不在宗里。」
「咱們倆,能活到今日,已經算是,燒了高香了。」
雲兒把那藥瓶,往地上一擱。
不樂意了。
「依我說。」
「咱們,索性,就去玄黃大陸。」
「去尋小姐,尋公子。」
「何苦,還賴在這落雲宗,受這份窩囊氣?」
陳世強卻搖了搖頭。
「可當年。」
「真傳師叔,把這藏書閣,交給了我打理...」
「迂腐！」
雲兒一跺腳。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著這破閣子。」
「你如今,一個金丹後期。」
「我一個金丹初期。」
「拿什麼,跟人家一位化神長老斗?」
「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咱們倆！」
陳世強不吭聲了。
心裡頭,亂得很。
去玄黃大陸。
說得輕巧。
自個兒這點金丹修為,擱在玄黃大陸,連螻蟻都算不上。
萬一,尋不著王語嫣和真傳師叔蘇宸。
那自個兒和雲兒,怕是連,想回落雲宗的機會,都沒了。
可若是留下...
自個兒眼下,連自保都難。
又拿什麼,護得住雲兒?
陳世強,越想,眉頭皺得越緊。
正當他,拿不定主意的時候。
一陣極淡的,女兒家的香氣,湊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