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客房裡的窗子,半開著。
外頭有個抱琵琶的姑娘,指頭撥了一下弦,那聲兒,飄了進來。
孟源擺了擺手。
屋裡伺候的那幾個女修,識趣地,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門一帶上。
孟源往那椅子上一靠,翹起了腿。
手裡那把摺扇,慢悠悠地,搖著。
一副要跟蘇宸,好好磨蹭一番的架勢。
蘇宸掃了他一眼。
也不客氣,自個兒尋了張椅子坐下。
「道友。」
蘇宸端起案上那盞茶,看也沒看,擱到一邊。
「還是別演了。」
「開門見山的好。」
孟源那摺扇,搖的動作,頓了半拍。
「蘇道友。」
他挑了挑眉。
「此話,怎講?」
蘇宸靠在椅背上。
一根指頭,在那扶手上,輕輕叩著。
「玄黃大陸。」
「煉虛修士,本就稀罕。」
「攏共,也沒幾個。」
蘇宸的目光,落在孟源那張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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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城的李之然,是蘇某的太岳丈。」
「星空道極宗那頭,夠得上煉虛的,也就一位太上長老。」
「餘下的。」
「便只剩星羅的人了。」
蘇宸頓了頓。
「星羅那邊的煉虛修士,蘇某,還沒認全。」
「換句話說。」
「道友,是星羅的人。」
那摺扇,啪地一聲,合上了。
孟源楞在了那兒。
半晌。
他才咧開嘴,苦笑了一聲。
「原來。」
「道友早就猜著了。」
蘇宸也不接話。
只是,端起那被他擱到一邊的茶盞,又放回了原處。
「不光如此。」
蘇宸慢條斯理地,往下說。
「星羅,如今已經和星空道極宗一道,臣服了紅拂上人。」
「道友這個當口,跑來這不夜魔城。」
「依蘇某看。」
「怕是,不想攪進那攤子事裡頭。」
「尋個清淨地界,快活快活罷了。」
孟源看著眼前這人。
後背,竟隱隱地,起了層意思。
倒不是別的。
是這蘇宸,說的,竟一個字都沒差。
這份心思,細得,有點嚇人。
「道友。」
孟源搖了搖頭,把那摺扇,往桌上一撂。
「罷了。」
「在你面前,藏著掖著,倒顯得我這人,不地道了。」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
「不錯。」
「我這一遭來,確實是有樁機緣,想同道友分享。」
蘇宸抬了抬下巴。
「道友,請講。」
孟源沒急著開口。
伸手,從那案上的果碟里,捻了顆青梅,丟進嘴裡。
眉頭,皺了一下。
許是那梅子,酸得有些狠了。
「道友。」
他咂了咂嘴。
「可聽過,靈脈之源?」
蘇宸搖頭。
「黑山大陸這些日子。」
孟源把那梅核,吐在了掌心。
「各路修士,都跟瘋了似的,四下里尋摸一樣東西。」
「便是這靈脈。」
「所謂靈脈。」
「乃是盤踞在這大陸底下的一條,天大的靈根。」
蘇宸的眉頭,動了一下。
「靈根?」
「這靈根,不是實打實的物件。」
孟源擺了擺手。
「說白了。」
「是這地底下頭,靈氣流動的一股走勢。」
「走的年頭久了,成了勢。」
「便叫靈脈。」
蘇宸靜靜地聽著。
孟源頓了頓,那嗓子,壓低了幾分。
「可靈脈之源,就不一樣了。」
「那是這滿地底下頭,所有靈氣流動的,匯集之處。」
「天長日久。」
「那匯集之地的靈氣,竟凝成了一汪靈泉。」
「煉虛修士。」
孟源盯著蘇宸。
「若是能泡在那池子裡頭,修上一修。」
「這修為。」
「怕是要,往上躥一大截。」
蘇宸端著茶盞的手,停住了。
這話。
倒是真勾起了他幾分興致。
尋常修士,閉死關幾百年,也未必能挪動分毫。
若真有這麼一汪靈泉。
「不瞞道友。」
孟源看出了蘇宸的心思,嘴角一勾。
「這不夜魔城。」
「便是那靈脈的,交匯之地。」
這話一落。
蘇宸倒是,真真切切地,動了心。
難怪。
難怪這陸瑤,這血煞子,費了這麼大的勁兒,也要把他,留在這城裡頭。
難怪,滿城都罩著那麼一座大陣。
原來根子,在這兒。
蘇宸把那茶盞,往案上一磕。
「道友。」
「既是這般天大的機緣。」
「你一個人,獨吞了便是。」
「何苦,還巴巴地,來尋蘇某分享?」
蘇宸的眼神,沉了下來。
「天底下,可沒有白給的好處。」
「這其中,怕是,兇險得很吧?」
孟源被他這一問,反倒笑了。
「到底,是瞞不過道友。」
他起身,踱到那半開的窗邊。
外頭那抱琵琶的姑娘,不知何時,已經走了。
只餘下,一點風的動靜。
「實不相瞞。」
孟源背對著蘇宸。
「我以這煉虛的修為,早已探進了這城底下的那道巨淵。」
「也確實,尋著了那汪靈池。」
「可......」
他回過身。
「那靈池旁的花草樹木。」
「泡在那般濃的靈氣裡頭,泡了怕不止幾十萬年。」
「早就,生出神智了。」
蘇宸的眉頭,皺了起來。
「池邊有一株古樹。」
孟源的臉色,凝重了幾分。
「那玩意兒的修為,堪比煉虛後期。」
「還有一群妖獸。」
「個頂個的,都是化神期。」
「也都是叫那靈池的靈氣,給養出來的。」
孟源攤了攤手。
「我一個人。」
「沒那個把握。」
「所以。」
「才想著,尋道友,搭個伙。」
蘇宸沒急著答。
心裡頭,倒是飛快地,盤算了起來。
這孟源,跟自個兒,同是煉虛。
方才在拍賣行,還有這一路上,竟能在自個兒眼皮子底下,把修為藏得嚴嚴實實。
這就說明。
此人,絕不是煉虛初期。
煉虛中期,甚至更高,都說不準。
擱在往日。
蘇宸,是斷然不會,跟這麼個來路不明的傢伙,一同下去涉險的。
修仙界裡頭,爾虞我詐。
萬一這貨,是想借著那古樹妖獸的手,來算計自個兒。
那可就麻煩了。
可如今,不一樣了。
蘇宸的心念,在那眉心處的春秋渡厄筆上,轉了一圈。
有了這支筆。
有了那道因果神通。
除非是煉虛之上的存在。
否則,任他孟源,玩出什麼花樣來。
自個兒,都能,全身而退。
想通了這一層。
蘇宸的臉上,緩了下來。
「可以。」
他站起身。
「這機緣,蘇某,接了。」
孟源臉上,也露出幾分喜色。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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