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想著，這麼一汪泡了幾十萬年的靈脈之源，怎麼也能有機會達到煉虛中期。
如今看來...
蘇宸從池裡站起身。
煉虛後期的樹妖，那身子就是一根煉虛後期的靈根。
這種料子，拿去煉法寶，比什麼隕鐵星砂都強。
罷了。
先收著。
日後尋著合適的人，再說。
他抬手，一道靈力裹了上去，那兩半樹身，連著底下那些還扎在石縫裡的根須，一併被卷進了儲物袋。
袋子沉了一下。
蘇宸把腰上那袋子挪了挪位置。
也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那把摺扇。
回頭一望。
那把摺扇，還躺在池邊的石頭上。
扇骨斷了一根，斷口翹著，倒像是被誰咬了一口。
蘇宸走過去，把它撿了起來。
指頭在扇面上一抹。
煉虛中期修士的貼身法寶，可惜斷了骨。
修，是能修。
值當，可就未必了。
真正值當的東西，在孟源的儲物袋裡。
蘇宸把那扇子隨手收了，臉色，倒是沉了下來。
煉虛修士的儲物袋。
那裡頭裝的是什麼，蘇宸再清楚不過了。
尋常煉虛修士，壓箱底的至寶，少說也得三五件。
再加上那些化神修士搶一輩子都摸不著的靈材、丹方、功法。
那一袋子，能頂得上一個宗門的家底。
可方才那一下。
蘇宸把那道虛空的口子一封。
人是死了，乾淨得連魂魄都沒漏出來一絲。
袋子，也跟著人一塊，進了那條星河。
再想撈。
除非把那片虛空重新撕開。
可虛空這東西，撕開一次是一次的因果，蘇宸自個兒都不敢保證第二回還能撕在同一個地界。
虧了。
真是虧了。
蘇宸在池邊慢慢踱了兩步。
腳底下的石頭被靈氣泡了幾十萬年，軟得發麵，踩一下就陷進去半個鞋底。
他忽地就笑了一聲。
如今回過頭想。
孟源這一趟，壓根就不是為了什麼靈池。
一個煉虛中期的修士，早在三年前就摸到了這淵底。
他若真想泡這池水，早泡了。
那老樹是難纏，可孟源前後領來三個煉虛修士。
前兩個折在這兒。
蘇宸把這筆帳，在心裡頭翻了個面。
原來是這麼個道理。
孟源要的，從來不是這池子裡的靈氣。
他要的是，被他領下來的那些人，身上的東西。
這地界，妙極了。
有老樹坐鎮，有妖獸守橋，有蝙蝠纏人。
只說是，進了黑山大陸的巨淵，沒出來。
至於那半池靈液。
那玩意兒，對煉虛修士來說，本就算不得什麼至寶。
拿來當個餌，正合適。
蘇宸抬眼，把這地界，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石壁上那些靈苔，被他方才那一筆的餘氣掃過，焦了一大片。
甬道口子那頭，隱隱有點動靜。
蘇宸的神識往那邊一探。
嗜血蝙蝠。
上萬隻。
老樹一死，它們不怕了。
那些血紅的眼，正一點一點，往這甬道里挪。
再過些日子，這半池靈氣，怕是要被這群畜生喝乾淨。
也不知會不會有那麼一頭，喝出個化神來。
蘇宸倒也懶得管。
想了想，還是沒把這入口封了。
封它作什麼。
若是哪個元嬰修士、化神修士的運氣好，摸到這地界。
那便是他的天大機緣了。
至於蘇某。
蘇宸負著手，往那甬道走。
這輩子，是不打算再來第二回了。
...
那口生了綠苔的石井上頭，天光已經不是天光了。
是燈火。
不夜魔城的燈，白日黑夜，都那麼亮著。
蘇宸從井裡遁出來的時候，正撞見巷子口一個賣熱湯的老修士。
那老修士守著一口砂鍋，鍋蓋沒蓋嚴，白氣一股一股往外頂。
見了蘇宸，忙不迭地把身子往牆上貼，頭埋得死死的。
蘇宸也沒理他，一道盾光起來，直接掠過了半座城。
清歡閣的頂層。
一頭長髮披在肩後，青紗換過了新的。
那雙粉嫩的玉足疊在身下。
一見蘇宸進來，一下就從榻上下來了。
裙裾掃過錦緞....
「師尊。」
深深一伏。
蘇宸沒吭聲。
元神的氣息，凝實...
化神初期。
「嬰寧兒謝師尊。」
那丫頭把頭埋得更低了些，聲音有點抖。
「全憑師尊的補天丹。」
嬰寧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蘇某問你件事。」
嬰寧兒把頭抬起來。
「這城裡頭的黑市。」
蘇宸往窗外那片燈火里，虛虛一指。
「你去過麼？」
嬰寧兒楞了一下。
而後，那雙眼睛，忽地就亮了。
亮得蘇宸都覺得有點意外。
「去過。」
那丫頭的聲音，一下就順了。
「嬰寧兒在清歡閣那些年，替閣里跑腿採買，一個月要下去七八回。」
「黑市嬰寧兒很熟。」
「那便走一趟。」
蘇宸站起身。
「帶路。」
...
黑市的入口，不在城裡那些亮堂的街上。
在一條往下走的石階盡頭。
石階兩側掛著灰布幡子，一層壓一層，把上頭的燈光遮得只剩幾縷。
階上有些濕，蘇宸下到一半，覺出鞋底有點滑。
嬰寧兒走在前頭半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師尊小心，這一段常年滲水。」
「無妨。」
石階走到底，一道石門。
門上沒有匾，只嵌著一枚銅環。
嬰寧兒伸出一隻手，在那銅環上敲了三下。
門開了...
好傢夥。
這地底下有這麼一片地界。
一眼望不到頭的石廊，兩側密密麻麻排著攤位。
攤上的東西，擺得沒什麼規矩。
叫賣聲比外頭那些青樓的樂聲，還要槽雜。
攤主們抬頭一瞧，見是個煉虛修士，一個個趕忙遠遠躬身。
走到一處攤前，蘇宸停住了。
攤上擺著幾株藥材。
那些藥材根須蜷著，泛著一層青。
「這幾樣，蘇某要了。」
攤主那張臉，一下就白了。
「前...前輩。」
「這幾株，是化神修士煉丹的料子。」
「晚輩這兒，價錢不便宜。」
「開個數。」
「三...三十萬。」
蘇宸手一翻，一袋靈石扔了過去。
攤主接住那袋子，手抖得都快拿不住了。
蘇宸把那幾株藥材收了，轉身要走。
嬰寧兒在旁邊，忽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扯得很輕，扯完就把手縮回去了。
蘇宸挑了挑眉。
「怎麼。」
嬰寧兒的頭低了下去，一道傳音，直接送進了蘇宸的識海。
「師尊。」
「那第二株，根上有裂。」
「是被人用靈力催過的。」
「藥性早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