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宸回頭看了那攤主一眼。
那攤主臉都黑了。
畢竟眼前的可是煉虛大修士。
得罪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其實這攤主也多少有點冤。
自己都不知道這其中的門道。
畢竟他一個攤主哪裡有嬰寧兒這麼懂這裡的門道。
不然借給他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忽悠煉虛修士啊。
「把那株,換了。」
蘇宸的聲音平平的。
「換株好的。」
「若是沒有,把靈石退回來。」
攤主那張臉,從白轉成了灰。
半晌,從攤底摸出另一株來,雙手舉著,頭都不敢抬。
蘇宸把那株換了過來。
而後,往那石廊深處走了幾步。
回過頭。
嬰寧兒正跟在他身後半步,手垂在身側,指頭還在袖子裡絞著。
「你這本事。」
蘇宸盯著她看。
「哪兒學的。」
嬰寧兒愣了一下。
那雙眼睛垂了下去。
「師尊。」
「嬰寧兒...原本不是不夜魔城的人。」
這話,蘇宸倒是早猜到了。
「嬰寧兒的宗門,在玄黃大陸。」
「宗門很小,滿門算下來,也不過兩百來人。」
「最高的一位,也只到元嬰中期。」
蘇宸的眉頭動了一下。
兩百來人,元嬰中期。
在玄黃大陸,這是連個偏峰都占不住的門戶。
「可我宗在玄黃大陸,還是有些名頭的。」
嬰寧兒的聲音低了些,也慢了些。
「我宗以鑒寶為主,就算是大宗門都要請我宗的人鑒寶。」
「落雁城的拍賣行,早年也請過。」
「嬰寧兒...在宗門裡排第三。」
蘇宸的手,在袖子裡停了一下。
玄黃大陸第一鑒寶的宗門,排第三的那個。
被人當草芥,賣到黑山大陸的青樓里,餵了媚丹,刻了奴紋。
「後來呢。」
「後來...」
嬰寧兒抬起眼,看了看那石廊頂上掛著的一盞燈籠。
燈籠紙糊得不嚴,火苗從縫裡漏出來一點。
「後來前輩就知道了,嬰寧兒被困在此處...」
蘇宸沒接這話。
只是把手一背,往前走。
走了七八步,才開了口。
「往後跟著蘇某。」
「這本事可有大用。」
嬰寧兒在他身後,把腰彎了下去。
...
法寶這種東西,好認。
一件飛劍,一件護身軟甲,是不是極品,尋常修士神識一探,也能探出個七八分。
可法寶之外的東西,就難說了。
一塊煉器的隕鐵,一張不知年份的星圖,一枚缺了角的陣盤,一冊沒頭沒尾的功法殘卷。
這些玩意兒,值不值錢,全看你有沒有那雙眼睛。
有的人捧著至寶當垃圾賣。
有的人拿一堆破銅爛鐵當傳家寶。
蘇宸這一路走下來,越走,越覺著這丫頭帶得值。
一冊殘卷,攤主要五千靈石,嬰寧兒搖了搖頭,說是後人拿古字仿的,字口太新。
一枚灰撲撲的隕鐵,攤主隨手壓在角上當鎮紙,嬰寧兒看了兩眼,讓蘇宸花八萬靈石買了下來。
「這是落星髓的外殼。」
傳音進來。
「殼子裡頭是空的,搖一搖有響。」
「落星髓煉在劍里,能壓一分鋒氣。」
蘇宸把那鐵塊在手裡顛了顛。
果真有響。
一路買下去,蘇宸的儲物袋,眼見著輕了。
到了中層,人少了些。
攤子鋪得也講究了,綢子底下墊著絨。
走到一處,蘇宸的腳步,被嬰寧兒拽住了。
這一回,那丫頭拽得可比先前緊。
蘇宸順著她的眼神望過去。
攤子擺在石壁的凹處,攤主是個瘦老頭,正坐在小凳上剝一枚靈果。
果皮剝得連成一條,垂到膝蓋上,也不斷。
攤上擺著七八件東西,都不像樣。
其中一件,是個圓盤。
那圓盤約有巴掌大,通體青黑,邊上缺了一小塊。
盤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紋路里塞著灰。
蘇宸的神識往上頭一探。
死的。
一點靈光都沒有。
「老丈。」
蘇宸蹲下身,把那圓盤拿了起來。
「這是個什麼?」
那老頭把靈果往嘴裡塞了一半,抬眼瞧了瞧他。
「陣盤。」
「死盤。」
「晚輩手裡過了十七年了。」
老頭把果核吐在地上。
「化神修士來試過三個,都驅不動。」
「前輩若是好這個,五萬靈石,拿走。」
「晚輩圖個清庫。」
蘇宸的指頭在那盤上,抹了一下。
灰下去了一層,露出底下的紋。
嬰寧兒的傳音,這一回,比先前都急。
「師尊。」
「這盤不是死的。」
「這紋路是周天的走勢,一圈套一圈,套了九層。」
「化神修士的靈力,只夠灌進外頭三層。」
「灌不滿,盤就不轉。」
「他們便以為是死盤。」
「嬰寧兒在拾珍宗的冊子裡,見過這種刻法。」
「冊子上只寫了四個字。」
蘇宸的眼皮抬了一下。
「哪四個。」
「不可估價。」
蘇宸把那圓盤在掌心裡,翻了個面。
而後,站起身。
「三萬。」
「前輩這...」
那老頭剛要開口,蘇宸手一翻,一袋靈石落在了他攤上。
攤子被砸得晃了一下,綢子皺了一角。
「老丈。」
蘇宸把那圓盤揣進袖裡。
老頭看著那袋靈石,把嘴裡剩下的半個靈果咽了。
「成。」
「前輩痛快。」
蘇宸背著手,往前走了兩步。
而後,停下來了。
也不知怎麼想的,忽地就想試試。
他把那圓盤從袖裡摸出來,托在掌心。
一縷煉虛的靈力,灌了進去。
不多。
也就一成。
那圓盤上頭的灰,先炸開了。
嗡。
盤子在他掌心裡,轉了。
九層紋路,一層一層,從青黑燒成了金。
一道光柱從盤心衝上去,撞在石廊頂上,把那盞漏火的燈籠,撞得沒了影。
整條石廊的燈,齊齊晃了一下。
四周的攤主,全楞了。
有個賣丹的,手裡的瓷瓶掉在地上,滾了半圈,撞在石壁上碎了。
那賣陣盤的老頭,坐在小凳上,一動不動。
嘴張著。
蘇宸的手一合。
這時候...
那圓盤的金,一寸一寸退回青黑,安安靜靜躺在他掌心。
蘇宸把它收了。
這地界,人太多。
這盤子到底是幹什麼用的,得回去關起門來慢慢琢磨。
但不論如何,這東西是好寶貝沒錯。
只是能催動此物的人太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