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山這一身資質,說實話,蘇宸真不知道他有沒有那個命。
若是過不去。
五百年後,就是身死道消四個字。
「岳丈。」
蘇宸把杯子放下。
「可有一條我能說。」
「若這剩下的五百年你肯苦修,閉關也好,尋機緣也好,把元嬰中期的根子扎死。」
「機會是有的。」
「進了化神,壽元三千載往上。」
「三千年的工夫,甚至還有摸煉虛門檻的可能。」
蘇宸的手指在案沿上頓了一下。
「可若是這五百年,你就想舒舒服服過完。」
「那也不是錯。」
「修真界多少人求的就是這個。」
「完全看岳丈自己。」
殿裡靜得能聽見山下茶田那頭蟲子的聲。
王崇山坐著,把那對核桃從袖裡摸出來,滾了兩圈,又收回去了。
滾得沒方才那麼歡。
五百年。
他這五百年是怎麼打算的,自己心裡門兒清。
尋個道侶,攢些靈石,把煙雨閣的攤子交給底下人,然後慢慢把這五百年過完。
瀟灑。
可瀟灑完了呢。
「賢婿。」
王崇山把腰坐直了。
「下回你來青州。」
「若是手裡有什麼用不上的機緣。」
「分為父一些。」
「為父......也不甘心。」
蘇宸看了他兩息,笑了。
「好。」
那一個字落下去,王崇山肩膀塌了半寸,像是把攥了半輩子的東西終於放下了。
蘇宸把杯里剩的酒喝完。
心裡頭卻在想別的。
三個道侶,短短几年全踏進了化神。
天才中的天才。
可世間的天才哪有這麼多。
王語嫣本身那副天賦,在青州都算拔尖的。
林晚晚是太玄門的聖女,根基從小就是拿宗門底蘊餵出來的。
李天琪更別提,一個煉虛修士的孫女,從築基起就沒缺過一樣東西。
眼前這位老丈人。
五百年從築基爬到元嬰中期,沒宗門底蘊,沒師承,全靠自己一枚一枚靈石填。
蘇宸心裡那本帳翻了一頁。
回頭是真得給他尋些機緣才行。
...
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透進窗欞了。
蘇宸睜眼,先覺出胸口壓著一片重量。
王語嫣整個人騎在他身上睡著,一絲不著,長發散了一半在他頸側,另一半垂在榻沿外頭。
睡得極沉。
蘇宸抬手,想把她移下去,移到一半又停了。
算了。
窗外有隻鳥落在檐上叫了兩聲,叫完自己飛了。
蘇宸看著那片被吹起來又落回去的窗紙,忽然覺得這煙雨閣的日子,倒真是舒坦。
「語嫣。」
蘇宸把她肩頭輕輕推了一下。
「醒醒。」
「......嗯。」
那雙眼睛睜開一條縫,又閉上了。
「夫君再睡一會兒。」
「睡不成了。」
蘇宸把她從身上挪下去,扯了半邊被子給她蓋上。
「我得回一趟落雲宗。」
王語嫣這才徹底醒了,撐著榻坐起來,一手把散在臉上的頭髮往後一抹。
「我隨你去。」
「不必。」
蘇宸把袍子從榻邊撈起來。
「這一趟是去見師尊。」
「如今局勢還不明朗。」
「紅拂上人那一頭,師尊這一頭,兩位是什麼光景,我自己都沒摸透。」
「你去了,我還得分心護你。」
王語嫣把被子往身上攏了攏。
「可韓燁那老東西......」
那口氣還在。
「昨日他還要對我爹出手。」
「這事兒必須讓太上長老知道。」
「竟敢三番五次擾我煙雨閣。」
「這事不急。」
「你安心等我。」
「這筆仇,一定有機會報。」
...
落雲宗的偏殿,年久沒人住。
畢竟這地方曾經是蘇宸所住的屋子。
可王莽當初的洞府,早就因為李長風歸來的靈壓震蹋了。
李長風索性讓王莽住在了蘇宸的屋子。
沒錯,李長風心裡有數。
僅僅上次跟蘇宸打了一個照面,就看出了蘇宸並不打算回青州了。
這小子蛻變了,也成長了。
青州這地方留不住他了,而且自己也不打算常留下界。
李長風坐在燈後頭,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手裡端著杯茶。
畢竟總覺得眼前的太上長老,跟當年的性情有些不同了。
但有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兒。
李長風把茶杯往案上一擱。
「你小子也化神了。」
李長風冷哼一聲,又喝了一口靈茶。
王莽站起來,只覺得渾身極不自在。
「太上長老過譽了。」
「真傳弟子蘇宸,如今已經是煉虛期。」
「跟他比,弟子可就......」
那半句話咽下去了。
這話說的倒是有幾分不甘心。
不過倒也說明這麼多年,眼前的這個小子性情沒變多少。
李長風哈哈笑了一聲,把茶端起來,這才抿了一口。
「你小子。」
「是不是至今還記恨老夫。」
「當年你天資卓絕,一手雷法在同輩裡頭壓得沒人敢接。」
「正因如此,你心驕氣傲,誰都看不上。」
「這對你道心有損。」
「而蘇宸的性格當年憨厚,沉穩,如今看來也心思深沉。」
「這就是老夫選他的原因!」
這話倒是有幾分質問的意思。
說的也自然是當年李長風力排眾議,選蘇宸做自己的真傳的事兒。
其實當年選蘇宸的時候,宗內不少人都有意見。
包括雷剎...
說起來,還有一個人,卻是連李長風回來都沒見到。
那就是同為宗門長老的劍修,蕭寒...
這位當年也算是自己坐下的一位狂人。
「弟子怎麼敢記恨您。」
「這事都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
「再說,蘇宸有今日的成就,也不完全是因為當年那個真傳的位置。」
王莽倒是說了一句公道話。
這麼多年,蘇宸離開青州,一步步成為玄黃大陸名震一方的強者。
跟他是真傳弟子又有什麼關係。
自己終究是比不過蘇宸。
此刻的王莽,早就釋然了...
李長風把杯子放下,看了他好一會兒。
「還好。」
「你小子這道心,倒還算堅韌。」
「往後好好修煉,跟在老夫身邊。」
「老夫定會點撥你。」
「另外有一樁事,你自己怕是從沒細想過。」
「當年老夫傳你那門雷屬性的功法。」
「那可是上界功法。」
李長風的手指在案上點了一點。
「傳給蘇宸的那部落雲貫日劍訣,同樣是。」
「你二人的功法,其實不分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