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你們兩個都沒練到那個境界,壓根體悟不出這兩門功法真正的恐怖之處。」
「回去閉關。」
「別急著找人鬥法。」
「把那門雷法從頭到尾體悟一遍。」
其實李長風這話說的明白。
雖然名義上讓蘇宸做了真傳的位置。
但傳授二人功法時,卻沒有厚此薄彼。
「再有一樁。」
「若老夫不出所料,蘇宸這幾日就要回宗。」
「那小子如今煉虛了。」
「老夫倒是有心試試他。」
「正好,這事交給你。」
李長風抬手,兩指並起。
一道靈力從他指尖射進王莽眉心。
一道劍氣。
一道被大乘期修士封在元神里的劍氣。
「老夫賜你一道劍氣。」
李長風把手收回去。
「你去試試他。」
...
一陣風從山道那頭卷上來,把石階縫裡的落葉掀起了半尺。
落雲宗的主峰,這幾年頭一回熱鬧起來。
外門那幾百畝藥田裡插滿了新的引靈幡,幡面被風吹得嘩嘩響。
練武場上那口三千斤的青銅鐘,被弟子們輪著敲,一日敲三回。
蘇宸縮地成寸。
從煙雨閣到落雲宗,數百里的路程,腳下的虛空疊了三折,須臾便至。
人停在半空里。
蘇宸就那麼站著,往下看了一眼。
如今師尊回宗了。
整座山的氣運都變了。
上界修士果真逆天!
一腳踏下。
蘇宸落在山門前的青石廣場上。
整座山門在同一息之間,盪開一圈靈力漣漪。
漣漪從蘇宸腳下往外擴,掃過山門的兩根石柱,掃過階下三百多個弟子。
煉虛威壓。
站得近的那幾個金丹弟子,連腿都沒來得及軟,直接被壓得跪進了石縫裡。
後頭那些築基的更慘,一個個額頭貼地,連抬眼都不敢。
整個廣場上,沒一個人敢喘氣。
「前輩!」
一道身影從山門裡頭搶出來,搶得極快。
一身墨藍宗袍,袍角那道雲紋是大長老的規制。
雷剎如今也是化神了。
可這一聲「前輩」,叫得比當年任何一個弟子都恭敬。
修真界就是這麼個規矩。
境界代表輩分。
煉虛在前,化神在後,就算是宗門大長老,也得先低頭。
「雷剎見過前輩。」
雷剎把腰彎下去,彎得極深。
那張老臉上的笑,僵得有點難看。
「前輩這一趟回宗,怎麼也不遞個話。」
「宗門這邊好歹備一場迎接的禮數。」
「大長老客套了。」
蘇宸把手一虛扶。
「當年在這山上做外門弟子的時候,大長老還賞過我兩瓶療傷丹。」
「不必這麼見外。」
雷剎這才把腰直起來,直起來的時候後背那層汗貼在宗袍上。
蘇宸的目光往他身後一挪。
韓燁站在那兒。
站在雷剎身後三步,一句話沒說,臉上掛著個笑。
那笑掛得極勉強,勉強得連嘴角都在顫。
廣場上的弟子這會兒一個一個抬起頭來了。
蘇宸。
那可是從這座山上走出去的真傳。
如今是煉虛期。
除了太上長老,整個青州大陸第二強的修士。
數百道目光全釘在那一身怒鱗青衫上。
蘇宸忽然來了興致。
「韓長老。」
那聲叫得不輕不重,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
韓燁的笑僵住了。
「修真界,境界代表輩分。」
蘇宸背著手,往前踱了兩步。
「這規矩是老祖宗定的,誰也改不了。」
「大長老在師尊雲遊那些年,一個人操持宗門上下的事務,辛勞得很。」
「他叫我一聲前輩,我心裡都不落忍。」
「可韓長老。」
蘇宸的目光落下去。
「你......」
「是不是該稱一聲前輩了。」
廣場上一下就靜透了。
那口三千斤的青銅鐘這會兒正被敲了一記,鐘聲在半空里散開,散得極慢。
韓燁的臉,青了。
黑不是黑,是那種從兩頰往上蔓的青。
前些日子在宗內的那些話,還熱著。
蘇宸小兒。
等本座破了化神。
那些話是他自己在丹坊、在長老議事的偏廳、在弟子們聽得見的地方說的。
如今幾百雙眼睛看著。
要他當眾叫蘇宸一聲前輩。
蘇宸本就是真傳,真傳在宗門裡頭,一直是跟長老平輩論的。
這一聲叫出去。
自己這張臉往後就別在落雲宗掛了。
「真傳......」
韓燁的喉嚨動了兩下。
「真傳這話言重了。」
「本座與真傳,向來是平輩......」
蘇宸的眉毛抬了一下。
沒說話。
只是那一身煉虛的威壓,往下壓了三分。
三分。
只有三分。
韓燁那層護體靈光在一息之間被壓得往裡凹,凹出一個人形的窩。
跟著靈光碎了。
膝蓋砸在青石上,砸出兩道裂紋。
經脈里那股靈力被硬生生倒著推回丹田,撞得韓燁五臟六腑都在顫。
「前......」
那半個字卡在牙關里。
蘇宸的威壓又落了一分。
「前輩!」
韓燁這一聲喊出來的時候,額頭已經貼在了青石上。
喊完之後,廣場上有個外門的小弟子沒憋住,笑出了半聲,又趕忙用袖子把嘴捂了。
蘇宸這才把威壓收了。
舒坦。
「韓長老快起來。」
蘇宸彎腰,把他手臂一扶。
「這青石涼,跪久了傷膝蓋。」
「蘇某也不是要為難韓長老。」
「規矩就是規矩。」
「你說是不是。」
韓燁從地上起來,那雙眼睛垂著,一個字都沒吭。
就在這時候。
九天之上,雲層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往外一翻,一道靈力從裂口裡潑下來。
不是靈光。
是一整條星河。
星河洪流一般鋪開,籠住了整座山門。
廣場上那三百多個弟子,連跪都跪不住了,一片一片伏在地上,額頭抵著石面。
雷剎和韓燁兩個化神,直接被壓得半身矮了下去。
蘇宸抬起頭。
那道靈力壓在他肩上,壓得他的怒鱗青衫貼住了後背。
煉虛修士。
煉虛修士在這道靈力底下,跟一根草沒什麼兩樣。
「哈哈哈。」
笑聲從那條星河裡頭傳出來,繞著山門轉了三圈。
「好小子。」
「剛回宗門,就鬧出這麼大動靜。」
「把老夫的二長老都壓跪了。」
「怎麼。」
「見了為師,也不知道拜見?」
蘇宸把袖子一抖,雙手拱起來,彎腰彎到底。
「弟子蘇宸。」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