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退。」
雷剎這一聲吼得破了音。
「全給本座退到山門外五十里!」
那些遁光散得比落葉還快。
雷核炸了。
那禁制中的天地，驟然一亮。
九重天劫級的毀滅雷暴從那一寸的核心往外涌。
十里之內的虛空當場碎裂，碎成流動的雷漿，一股一股往禁制壁上撞。
怒鱗青衫果真是妖族至寶。
蘇宸此刻才意識到。
那妖族的老妖王，當真一點都不吝嗇。
竟然就這麼看著自己把這青衫收下。
面對這等攻擊，卻還能抗下大半威能！
若是他日自己得勢。
必然不會忘記當年和妖族的承諾。
無非就是在這天地之間，為妖族尋得一片淨土。
衫上那些鱗紋一片一片立起來，每一片鱗的邊緣都泛出一層暗金。
法寶護身。
蘇宸的右手往前一划。
帶著空間法則的一劍。
劍鋒所過之處，那些雷漿被從中間切開，切開的口子裡露出一線漆黑的虛空。
雷暴順著那道口子泄了出去。
泄了七成。
餘下三成，全砸在怒鱗青衫上。
蘇宸整個人被砸得往下沉，雙腳陷進青石里，陷到膝蓋。
雷暴散盡的時候，廣場上已經沒有青石了。
只有一片黑色的琉璃。
高溫把整座廣場的石面燒熔又冷凝，凝出一層能照見人影的琉璃地。
那口三千斤的青銅鐘，鐘身歪了半寸，鍾耳上的銅鏽全沒了。
李長風把禁制撤了。
半空里那些弟子御空回來，一個個懸在山門上頭，誰也不敢先落地。
蘇宸把腿從琉璃里抽出來。
抖了抖袖子。
怒鱗青衫上一道口子都沒有。
只是那些鱗紋，還在緩慢地往下伏。
王莽站在二十丈外。
那柄銅青色的劍已經斷了，斷在離劍柄三寸的地方。
王莽把斷劍往地上一插。
「我輸了。」
王莽把這三個字說得很乾脆。
「三式全出了。」
「你還壓著化神初期的修為。」
「而且我看得出來，你手段並未盡出。」
「這一戰不用再打。」
蘇宸正要開口。
九天之上，那一線銀白忽然往下壓了半分。
「王莽。」
李長風的聲音不高。
「老夫賜你那一道劍氣。」
「為何不用?」
王莽的脊背僵住了。
那道劍氣，還封在他的元神里。
自從被李長風兩指送進眉心那一刻起，王莽就沒有一息不感覺到它的存在。
大乘期修士的一道劍氣。
用出來，蘇宸擋不擋得住是另一碼事...
「太上長老。」
王莽把斷劍從地里拔出來。
「借大乘期修士的一道劍氣贏煉虛修士。」
「這算什麼。」
「勝之不武，弟子寧願認輸。」
雲上沒有立刻答話。
九天之上，李長風把鬍子捋了一把。
賜劍氣，本就不是為了讓他贏。
王莽這小子的斤兩，李長風一眼就看透了。
剛破化神初期，就算把那三式雷法參悟了，也奈何不了一個煉虛修士。
李長風要的從來不是這一場勝負。
蘇宸這小子太會藏拙了。
當年在落雲宗的時候就這樣。
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誰也看不出他袖子裡揣著幾張牌。
如今煉虛了。
李長風不看到這小子把最後一張底牌翻出來，這心裡就不痛快。
「王莽。」
蘇宸把手一擺。
「師尊既然賜了你一道劍意，你便使出來吧。」
王莽楞了兩息，隨後把斷劍收進袖裡，拱了個手。
「這場比試是你贏了。」
「無論這道劍氣你接不接得住。」
「這一戰，我王莽都是敗了。」
王莽兩指並起,按在眉心。
一道恐怖的劍意，讓所有修士為之一跪。
就算是剛剛到達化神期的雷剎和韓燁。
此刻也覺得雙腿發顫。
遮天蔽日的靈力，狂亂的靈力漩渦。
蘇宸的臉色變了。
這不是這一界該有的力量。
蘇宸面對這一劍，自然不能繼續以化神期修為相抗衡。
趕忙恢復了煉虛修為。
周身虛空重新盪開漣漪，漣漪擴到十丈處，被那道白光的氣機一壓，硬生生退回來。
蘇宸把無垢劍胎、怒鱗青衫、經脈里所有的靈力，全部調到了極致。
根本無法抗衡。
這只是李長風封在王莽元神里的一道劍氣。
大乘期修士隨手拈出來的一縷，威能十不存一。
十不存一的一道劍氣，壓得煉虛修士連站都站不穩。
那自己在師尊面前算什麼。
一粒沙。
「去吧。」
王莽把兩指往前一送。
白光離手。
沒有軌跡。
從王莽的指尖到蘇宸的身前，中間那段虛空直接不存在了。
蘇宸的右手抬起來。
食指與中指併攏，往前一划。
虛空法則。
這是蘇宸從煉虛破境那日起，悟到的最強的一手。
也是他唯一沒在任何人面前用過的一手。
劍指划過的地方，天地被撕開了。
一道數里長的虛空裂痕，從落雲宗的主峰上頭一直裂到遠處的雲海。
裂痕里沒有黑暗。
是星河。
無盡的星河在那道裂痕里緩緩流轉，星河深處傳出一股吞吐之力，那股力量拽住了周圍的一切。
琉璃地上的碎屑往上飛。
山門那兩根石柱上的浮塵往上飛。
半山那片藥田裡的引靈幡，連杆子一起被拽斷，卷著往裂痕里去了。
那道白光撞進星河。
撞進去的一瞬，整片星河劇烈翻湧，翻湧了七息。
七息之後，裂痕慢慢合上。
天地重新靜了。
一根引靈幡的斷杆從半空掉下來，砸在琉璃地上，彈了兩下。
那聲音在整座山門裡響得刺耳。
沒有一個人說話。
雷剎跪在地上，嘴張著，那張老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韓燁的手指摳在琉璃地上,摳出了血。
半空那些弟子這會兒全落了地，誰也沒爬起來。
蘇宸站在那片琉璃的正中。
一身怒鱗青衫，袖口有一處焦了。
蘇宸自己心裡那點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剛剛那道劍氣，若不是封在王莽這個化神初期的元神里，若是換個化神後期的人執掌。
自己接不下來。
而這只是師尊隨手賜下的一道劍氣。
煉虛修士在大乘期修士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上界。
蘇宸這一刻，比任何時候都想去看一眼那個地方。
九天之上，李長風的眉頭皺起來了。
這小子攔下了。
而且用的是虛空法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