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力這東西,就算在靈界,也稀有得能讓幾個大宗門為它打上百年。
這些年,這小子到底走過了什麼地方。
「罷了罷了。」
李長風的聲音落下來,帶著點笑。
「回來敘個舊,再這麼搞下去,山門都要塌了。」
「老夫那株養了八百年的紫玉參,方才被你們兩個的余勁掃飛了。」
「都還不去收拾收拾。」
「一會兒到大殿來見為師。」
「還有王莽。」
「你跟他一起來。」
...
風雪從北面那道山脊上翻下來,卷著雪粒往燈籠上砸。
紅燈籠一串一串掛了七八里,從山門一直掛到主殿的檐下。
風一過,那些燈籠晃成一片紅。
雪淵閣千年以來,從沒這麼熱鬧。
主殿裡擺了三十六席。
來的都是玄黃大陸北域那些個小宗門的當家。
有幾家連築基的弟子都湊不出三十個,也巴巴地送了賀禮上山。
賀禮擺在殿角,堆成了小山。
道理誰都懂。
雪淵閣的聖女,要嫁給落雁城那位煉虛大修士蘇宸。
這門親一成,雪淵閣在北域的位置,就跟從前不一樣了。
跟著雪淵閣沾點邊,往後走出去也能挺挺胸。
大長老坐在主位上,一杯靈釀端了半個時辰,一口沒喝。
那張老臉上的笑,從早上笑到現在,僵得腮幫子發酸。
「諸位。」
大長老把杯子舉起來。
「三個月後的大典,在落雁城的聖殿廣場辦。」
「擺得下三萬修士。」
「諸位到時候,都是要坐前排的。」
殿裡一片附和。
有個金丹期的小宗主喝急了,嗆得直咳,旁邊的人趕忙給他拍背,拍得整張蓆子都在抖。
殿門的風雪,忽然被人隔斷了。
一道身影從雪裡踱進來。
可那道身影每往前一步,殿裡那些懸著的靈燈就暗一分。
三十六席上的人全站起來了。
化神後期。
不止是化神後期。
神滿靈溢。
這是要破煉虛的徵兆。
「雲供奉。」
大長老離席三步,把腰彎下去。
「星空道極宗的大供奉,親自到雪淵閣來。」
「老夫這山門的雪,都算是沒白掃。」
星空道極宗大供奉雲長青把身上那層雪抖了抖。
「大長老客氣。」
雲長青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下。
「今日是喜事,老夫也不算白來一趟。」
酒上了三巡。
雲長青端著杯子,一口一口地抿,抿了半炷香的工夫,一句正話都沒說。
大長老看出來了。
這位不是來喝酒的。
「雲供奉。」
大長老把袖子往案上一搭。
「有什麼話,儘管說。」
「雪淵閣這地方偏,規矩也少。」
雲長青把杯子放下了。
「不瞞大長老。」
「老夫此番來,確實有一樁事要商榷。」
「說起來慚愧。」
「當年蘇宸真傳與落雁城城主的孫女李天琪成親,老夫還親自去道過喜。」
「如今......」
跟著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抿完又放下。
殿裡三十六席的人,全沒吭聲。
「雲供奉。」
大長老把話往前推了一步。
「到底何事。」
「但說無妨。」
雲長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宗太上長老王秋山,卡在煉虛中期,已經四百年了。」
「如今要破煉虛後期。」
「缺一鼎爐。」
殿裡那些附和的聲音,一下就沒了。
「這鼎爐不是隨便尋個女修就成。」
雲長青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兩下。
「須得是修寒屬性功法的。」
「只有一個人合適。」
大長老的臉,白了。
「雪淵閣的聖女。」
雲長青把這句說完,趕忙又擺了擺手。
「大長老莫急。」
「老夫先把話說明白。」
「我星空道極宗雖跟落雁城有些舊帳,但絕無橫刀奪愛的意思。」
「搶落雁城蘇宸的道侶,這種事我宗做不出來,也不想挑起爭端。」
「奈何這樁事,不是我宗自己張的口。」
雲長青把袍袖往膝上一收。
「是紅拂上人親自做的媒。」
殿裡靜得能聽見檐下那些燈籠被風推著撞在一起的聲。
「紅......」
大長老那半個字咬在牙上。
「紅拂上人說,我宗太上長老這些年替她辦事有功。」
雲長青把頭低了半分。
「所以特地賜下這樁姻緣。」
「派老夫來跟貴宗和落雁城商榷。」
「老夫也是沒辦法。」
「上人的話遞下來,我宗太上長老,也不敢推脫半個字。」
三十六席上的人,沒一個敢抬頭。
紅拂上人是什麼存在,玄黃大陸誰不知道,合體境修士。
可謂這一界修士的至強者!
可白露薇跟蘇宸,是兩情相悅。
雪淵閣跟落雁城的這門親,賓客都請到了。
如今要把聖女送去給人做鼎爐。
送了,落雁城那邊交代不了。
不送,紅拂上人一旦動怒...
「此事不急。」
雲長青把杯子裡那點殘酒喝了。
「紅拂上人的意思,是讓貴宗和落雁城,一併給她一個答覆。」
雲長青起身,往殿外走。
...
一隻茶杯砸在了聖殿的地磚上。
碎得極碎,碎片一直溜到丹階底下。
「可惡!」
李之然把袖子一甩。
「仗著自己是合體境修士,就能這麼胡來?」
「這事斷不能答應。」
「答應了,老夫怎麼跟蘇宸交代?」
「我落雁城的臉,往哪兒擱?」
大供奉王占海站在丹階下。
「城主。」
「可紅拂上人是合體境。」
「抬一抬手,落雁城三萬修士,一個都留不下。」
「真要是起了衝突,蘇真傳如今又在青州....」
...
銅鏡里那張臉,白得像窗外的雪。
白露薇的手指從鏡沿上挪開,往腰間那處摸。
摸出一柄匕首。
纖細的玉手催動著一道靈力射入匕首。
蘇宸怎麼還不來。
三個月。
大典就在三個月後。
寒潭清了三回,山門的燈籠掛了七八里。
那些送賀禮的小宗門,還在山下排著隊。
結果一個化神後期的老東西踱進大殿,幾句話就要把這樁事翻過去。
白露薇咬住了下唇。
紅拂上人是何等存在,她心裡門兒清。
雪淵閣不敢反抗。
落雁城怕是也不敢。
若真要她去給那個王秋山做鼎爐。
那便一死了之。
死之前有一樁事。
無論如何,也得再見蘇宸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