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的天穹褪成一片死灰,百里之內的星力盡數被抽向那一指尖,凝成一枚黃豆大的白點。
摘星指。
那一點白,是一顆星辰墜落時凝在最末的那一息。
絕對的貫穿,絕對的湮滅。
三十里之外,那些還在張望的元嬰以下的修士,護體靈光在那白點凝成的瞬間集體炸裂。
「退!」
「再退!有多遠退多遠!」
哭喊著的遁光散得比雨點還亂,一百多道光四面八方地射出去,誰也顧不上誰。
餘下的元嬰與化神修士退到了兩百里外。
一個化神修士取出一面青玉屏風,插在雲頭,屏風上靈紋一亮,罩住了七八人。
七八人擠在屏風後,誰也不敢眨眼。
「看著。」
那化神修士的嗓子發乾。
「這輩子未必再有第二回。」
李之然看著那枚白點,心裡一沉。
王秋山這一指,是下了死手。
貫穿元神。
李之然的雙手,緩緩垂到了身側。
方才那聲勢滔天的湮滅之風,收了。
火海上頭,一絲風都沒有。
那些還在燃燒的火頭,燒得筆直,連焰尖都不搖。
兩百里外,青玉屏風後頭有人小聲嘀咕。
「落雁城那位...收手了?」
「認輸了?」
「不像。」
李之然的嘴唇動了一下,念了四個字,沒有出聲。
大音希聲。
風快到極致,細到極致,反而沒了呼嘯。
天地間最頂級的殺伐之術,落下來的時候是靜的。
那枚白點自王秋山指尖射出。
去勢沒有軌跡,一線白痕直貫李之然的眉心。
眉心前一尺處,白點停住了。
那一顆凝了百里星力的白點,外層開始變薄,薄得透出後頭灰敗的天色。
王秋山的手指抖了。
「怎麼...」
星力一層層剝落,剝到最後一層,白點碎了。
碎成的星屑往四面散開,散到半途,連星屑都沒了,化作虛無。
海面上的靜,靜得讓兩百里外的人耳朵發疼。
跟著,海動了。
無聲的狂風席捲整片無極之海,火頭一瞬熄滅,海水被從底下掀起來。
一道又一道海嘯自島心往外推,最高的一道有八百丈。
八百丈的水牆推過去,星空道極宗那座海島的前三峰,被齊著腰削平了。
削麵光滑如鏡,一絲崩裂的碎石都沒有。
王秋山硬生生被那無聲的風推退了十丈。
十丈之內,玄袍盡碎,護體的星力光甲上出現了一道細縫。
細縫沒有擴大。
四百年的積累壓在光甲上,任憑外頭風刃如何切磨,就是磨不進最後那一層。
李之然也沒能追上去。
一指摘星耗掉的元氣不比一場大戰少,方才那道無聲之風,把他丹田裡的靈力抽掉了三成。
兩人隔著一片翻湧的死海,再次僵住。
海嘯退去,海面上浮著一層厚厚的白灰。
青玉屏風後頭,那名化神修士的手在抖,屏風上的靈紋已經暗了大半。
「打了兩個時辰。」
「誰都沒傷著筋骨。」
「這就是煉虛。」
旁邊有人低聲接了一句。
「怕是要打上十天半月。」
「咱們...還看不看?」
「看。」
那化神修士把屏風的靈紋重新點亮。
「死了都值。」
......
雲比海面高出十萬丈,日光從雲隙里漏下來,落在一層薄薄的白紗上,暖烘烘的。
天樞星城最高那座閣樓,就懸在這片雲上頭。
閣樓里燃著一爐冷香。
軟榻上盤著一道嬌小玲瓏的身影,看模樣只十六七歲。
一隻粉嫩的小腳踩在榻沿。
「不是說了,別打擾本座麼。」
聲音十足的不耐。
閣樓下方的雲台上,彌羅跪了半邊身子,頭壓得很低。
「紅拂上人。」
「王秋山與李之然此刻正生死相搏。」
「隕星落海,狂風削峰,無極之海已成一片死水。」
「若上人不出手管管,怕是整片海域的生靈,盡數要被波及。」
榻上那雙細眉挑了一下。
「打就打唄。」
一顆桂花碎屑從指縫落到裙上,被隨手彈開。
「兩個煉虛的,掀不起多大風浪。」
「要怪就怪那王秋山。」
「當初求本座賜婚的時候,他可沒跟本座說明白。」
「那女娃娃是蘇宸那小子的未婚妻。」
「貪圖人家一身極寒體質,連來龍去脈都不肯講全。」
「如今人家打上門來了,這爛攤子,他自己解決。」
話雖然這麼說。
但紅拂上人都苦笑,不是因為這場大戰。
而是蘇宸這小子,當年在劍淵之下,相遇的時候。
明明覺得這小子天資平平。
結果卻一度的打自己的臉,現在都達到煉虛了,修煉速度恐怖。
更氣的是,那臭小子,竟然女人緣也這麼好。
林晚晚是個多好的姑娘,好看,秀氣,修為不俗,天資還高。
其實紅拂上人一直對林晚晚的印象極好。
只可惜便宜了這個花心大蘿蔔。
現在又跟那白露薇搞在了一起。
哼哼...
彌羅把頭又低了半分。
「上人的意思是...不出面?」
「本座自然不出面。」
那隻粉嫩的小腳從榻沿收了回去,蜷進裙里。
「本座若出面,玄黃大陸所有修士都得琢磨。」
「紅拂上人以大欺小,幫著王秋山奪人道侶。」
「那本座這千年的名聲,就賤得跟山下的蘿蔔一樣了。」
「再說了。」
指尖在碟沿上敲了一下,敲得那瓷碟嗡了一聲。
「煉虛修士之間鬥法,要拼個你死我活,哪那麼容易。」
「護體的靈光都熬不完,怕是還得斗上數十日,才看得出誰占上風。」
「你急什麼。」
「下去。」
......
一片雪壓在檐角那串銅鈴上。
雪淵閣的主殿蘇宸慵懶的坐在椅子上。
倒是一副悠哉的樣子。
「來了...來了!」
「雲長青!」
「是星空道極宗的大供奉!」
「後頭還跟著幾個化神修士!」
此刻一弟子喊道。
沒錯!
蘇宸猜對了。
果然那位王秋山等不及了。
這是來強搶。
蘇宸早就料到,王秋山為了穩妥起見,會趁著蘇宸不在強搶。
而蘇宸離開落雁城去青州,八成王秋山早就知道了。
卻沒有料到蘇宸竟然會這麼短的時間內回來。
蘇宸一旦回來,那變數就大了。
所以這老登為了防止變數,自然就會挑這個時候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