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百里的天穹,赤紅如血。
雲被燒穿,雲縫裡探出一顆又一顆滾燙的球體。
數十顆隕星,每一顆直徑數十丈,拖著長長的焰尾,從高天砸下來。
星力加持在隕星的核心處,一顆一顆都是上品靈寶自爆的分量。
第一顆砸進海里。
海水沒有濺起,直接被燒成了一柱沖天的白汽,白汽還沒散盡,第二顆、第三顆接連落下。
李之然的湮滅之風與隕星撞在半空。
那些看不見的細刃啃在隕星的外殼上,一層層剝落焰皮,剝到第五層,隕星的核心炸了。
一炸,就帶著周圍三顆一起炸。
赤紅的火浪自海面向四方鋪開。
半個時辰前還是深藍的無極之海,此刻成了一片翻湧的火海,火頭之上飄著無數燒焦的魚腹,浮浮沉沉。
那百里外的散修看著火頭往自己腳下逼,一個個又退了三十里。
李之然的灰袍燒了一半,人還懸在原處,一寸沒退。
王秋山肩頭的星圖也淡了三分,胸口起伏得厲害。
兩人隔著一片火海對望。
打了這許久,誰也沒傷到誰的根本。
煉虛之間的鬥法本就是這樣。
火浪上頭忽然裂開一道縫。
一道遁光自那縫裡踏出,落在兩人正中。
看到來人。
李之然和王秋山,竟然一臉的不屑。
雖然不知道是何人,但是卻明白,此人是星羅的人。
星羅和星空道極宗自來不合。
若不是紅拂上人的原因,二者絕對不會一同為紅拂上人效力。
而落雁城的李之然,性格光明磊落。
更是看不上星星羅那自認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行事作風。
在李之然面前,就是藏頭露尾罷了。
「二位道友,息怒。」
來人合掌,先朝李之然行了半禮,又朝王秋山行了半禮。
「老夫彌羅。」
「星羅勢力的大供奉。」
「此事的來龍去脈,老夫也知曉一二。」
都是煉虛大修士,一方霸主。
竟然做出這等事。
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能轟動整個修仙界。
煉虛霸主,強搶人家道侶。
一個綠人。
一個因為被綠,遲遲沒有現身,甚至還讓長輩為自己出手。
「不如各自收手。」
「同去天樞星城,請紅拂上人定奪此事。」
其實彌羅也是很頭疼。
自己當初見過蘇宸一次,就覺得那小子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絕對能在這一方天地攪動風雲。
結果呢,就因為這小子的消息,那位紅拂上人回歸。
讓本穩定的各方勢力平衡被打破。
星羅和星空道極宗必須臣服。
說起星空道極宗,也不過就是成為了附庸罷了。
可星羅呢,因為自家星羅那位老祖,煉虛後期的大人物,和紅拂上人是故人。
星羅的所有人自然就成了紅拂上人的近侍。
紅拂上人交代了。
無極之海,可是自己的道場所在。
兩位煉虛修士,真的拼全力斗下去。
天樞星城有大陣護持,這星空道極宗能勉強抵抗。
可周圍的數千群峰,怕是就要湮滅了。
這些地方,說到底,還是一些靈契旺盛之地。
就這麼打沒了,最後紅拂上人動怒,受苦的還是這些星羅修士。
畢竟紅拂上人早有交代,這些海島,都歸她所有。
說是準備建造一些小城,駐紮一些人界修士。
對抗天人,直通靈界之時,上界必定來人鎮壓,將陣眼隱藏此處。
尤其是這片海域之下的靈脈。
是有大用的。
李之然看了那魚一眼。
「不成。」
「今日老夫定要與這廝戰個痛快。」
王秋山幾乎同時開口。
「彌羅道友,這裡沒你的事,請回。」
之所以沒給彌羅的面子,不是因為別的。
要來勸和,最起碼也得你星羅那位主人,煉虛後期的修士才有這個面子。
不然別人還以為星羅多牛,一個供奉,都能調停兩位強大勢力的主人了呢。
而且他二人還好奇,明明都是稱霸了這麼久的老怪物。
唯獨星羅最強的那個老怪物,像王八一樣,這麼多年沒人知道長什麼樣。
彌羅也明白兩個殺紅了眼的煉虛修士,不是一句勸能拉開的。
只有去請紅拂上人才能平息。
尤其是李之然,更是不可能收手。
說起來,李之然確實為了蘇宸直接開戰。
有點冒險。
可旁人不知道,這確實是李之然的豪賭了。
自己原本對李天琪已經絕望了,生怕李天琪壽元一到,隕落。
可李天琪就是不愛修行。
直到蘇宸的出現,讓自己這位孫女才開始修為突破。
後來蘇宸的修為猛漲。
這更讓李之然選擇在蘇宸身上瘋狂下注。
對蘇宸百般的疼愛,視如己出。
就是因為,李之然作為煉虛修士,還剩下數千年壽元。
但是想要突破到合體期,難如登天。
所以自己早就想拋開落雁城和自己的孫女,去修行。
但是又不放心。
而蘇宸是值得自己把辛苦積累的落雁城和孫女託付的人。
更重要的是蘇宸竟然跟大乘期修士淵源頗深。
這更讓李之然認定,甚至蘇宸說不定某一天都是自己達到合體期的機緣。
所以現在是一場豪賭。
他李之然,就賭今天不會身死道消。
再見到蘇宸,那蘇宸必定會記得這份恩情。
「罷了。」
彌羅合掌,倒退三步。
「老夫走這一趟,去見一見上人。」
「二位打便打,只求手下留些餘地,莫要把這片海底的靈脈也攪碎了。」
話落,一道遁光斜斜地往東北方去了。
「老夫如今已一隻腳踏入煉虛後期。」
「你若現在認輸,退回落雁城,你我或許還有機會談談。」
「那女娃娃,老夫用完了還你,一身修為不損,只是體質廢了。」
李之然聽完氣炸了。
這是讓落雁城當王八,還得撿破爛!
這是道侶,不是什麼洩慾的工具。
還用完了還回來!
噁心!
「談個屁。」
「我落雁城的供奉娶親,被你橫刀奪愛,老夫豈不是當了王八。」
「日後落雁城還有何臉面屹立玄黃大陸。」
「你一個太上長老,滿口仁義,骨子裡是個搶人道侶的色胚。」
王秋山那張臉由白轉青。
「給臉不要臉。」
四個字咬得極碎。
那根伸出的手指,緩緩抬起,朝著李之然的眉心,虛虛一點。
看著輕飄飄的,連袖子都沒晃。
天卻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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