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本意?」
「好。」
「老夫今日也不為難你。」
「你敢不敢以道心起誓?」
這四個字落下,海島上那幾十道剛爬起來的遁光,齊齊往後縮了半里。
沒錯,就像是孩童打賭一般。
這個敢不敢,對於兩個在玄黃大陸抬手呼風喚雨的人來說。
有點幼稚。
但又十分管用。
真的給王秋山噎住了。
道心起誓。
煉虛修為的道心,一旦立誓有違,道基崩裂,壽元反噬,幾百年苦修盡數化水。
王秋山那張和善的老臉,僵了一僵。
跟著便笑了。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
現在的王秋山,倒是想起來自己那愛徒了。
當初江詩雨回宗的時候,就因為有人看到了她和蘇宸不清不楚的在一起。
更有謠言說她和蘇宸私下有染。
王秋山大怒,質問江詩雨之下。
江詩雨招了。
所以這才罰江詩雨禁閉。
如今看到李秋然竟然真的為了這個蘇宸跟自己翻這麼大的臉。
哪怕不惜開戰。
足以說明這個叫蘇宸的小子不簡單。
倒是也能理解那小子為什麼能把自己的徒弟迷的道心不穩了。
「李道友,你我皆是一方煉虛大修士。」
「老夫更是煉虛中期。」
「為著一個女娃娃的婚約,跟你一個煉虛初期的道友起誓?」
王秋山把兩手往袖裡一併。
「這話傳出去,老夫在無極之海還有何面目立足。」
「不妥,不妥。」
李之然盯著那張臉,看了三息。
三息之內,海島上頭那層靈氣如瀑的霧幕,一絲都沒動。
李之然忽然明白了。
這老匹夫從頭到尾,就沒打算給個交代。
什麼商榷,什麼答覆,都是拿來哄雪淵閣那幾個軟骨頭長老的。
心思一定,李之然那身灰袍無風自鼓。
「老夫懂了。」
「既不肯起誓,那便別再張這張嘴。」
李之然抬起右手。
那一掌推得極慢,掌心平平地往前一送,就像庭前老人推開一扇柴門。
輕飄飄的。
王秋山瞳孔一縮。
四周的風聲,沒了。
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在那一掌推出的瞬間被切成了億萬縷。
這一手湮滅之風。
乃是李之然和自己的愛子二人自創的風屬性道法,落雁城三萬修士里,見過的不足三五人。
李之然歷經歲月的過程,親眼看著自己的道侶親人一個個隕落。
生怕孫女也離自己遠去。
直到最後的李天琪的父母去世。
李之然就再也沒有用過這一招。
因為這招,會讓自己想起自己的兒子。
那看不見的風刃撲到海面上。
「護體靈光!」
主峰半腰一位化神長老厲聲喝出,周身金光暴漲三丈。
金光沒有破。
護體靈光完好無損地懸在原處,裡頭那具化神肉身,從內往外化成了一蓬灰白的粉末,連元神都沒來得及衝出。
數十道遁光四下潰散,撞在峰壁上,撞在宮殿的琉璃檐上。
三名元嬰修士遁得慢了半息。
那半息之內,三人連人帶劍,成了三團在風裡散開的白灰。
灰粉被海風一卷,撲到礁石縫裡,很快就看不見了。
「瘋子!」
王秋山那句和善的客套終於掛不住了,玄袍一振,雙手在胸前掐了個繁複的印訣。
「李之然,你這個瘋子!」
一道星辰般的光幕自主峰頂端罩落,籠住整座海島。
光幕撐開的那一瞬,李之然的風刃已經啃到了島心。
如今星空道極宗,也算是沒落了。
曾經的天樞星城,自然給高貴無比的紅拂上人做了道場。
若是此島也被毀了,那他星空道極宗的處境。
倒是越來越像妖族一般了。
他們發現妖族的棲息地,比蘇宸發現的晚了很多。
蘇宸早就發現了,妖族在深海之下,一處傳送古陣通往的那方天地。
星空道極宗的弟子,倒是在跟外海妖族廝殺的時候。
也無意中發現了。
當時是一個妖族女修,狼狽的逃往深海。
不過幾次派人下去,才發現有個陣法。
但沒辦法,人族無法啟動此陣法。
王秋山也沒敢上報紅拂。
畢竟自己也不能十全的斷定。
「為著一樁婚約!」
「煉虛修士之間拼命,值得麼!」
「你落雁城三萬人的性命,你也不要了?」
李之然的掌收回。
「王秋山。」
「老夫的孫女婿,明媒正娶的道侶,被你一個太上長老盯上做鼎爐。」
「今日老夫若不出手。」
「我落雁城便再無威儀。」
「往後玄黃大陸誰人不知,落雁城的供奉娶親,得先看星空道極宗要不要。」
「老夫這把年紀,做了王八,還修什麼道。」
百里之外的海天交界處,二十餘道遁光懸在雲頭。
那都是無極之海一帶的散修,聞著風聲趕過來的。
一個元嬰後期的老修把護體的琉璃罩又加厚了一層,還是覺得那罩子在輕輕發麻。
「這...這便是煉虛期全力的一擊麼。」
旁邊一名化神修士沒答話,只把神識往那片渾白的霧裡探了半分,探完立刻收了回來,臉色發青。
「風屬性的功法,居然能修到觸及法則之力。」
「老夫遊歷三百年,從未見過這等手段。」
「落雁城那位,藏得太深。」
「王秋山會以什麼手段化解?」
「若是化解不了,星空道極宗這座道場,今日就要從無極之海上抹掉了。」
海島的光幕,破了一角。
那一角豁開的地方,第八峰整座峰頭矮了三十丈,峰上那三座宮殿連著地基一起變成了灰。
王秋山的鬚髮全亂了。
一聲長嘯自主峰滾出,玄袍撕裂,背後浮出一片幽深的星圖。
也算是看明白了,今日這老匹夫是要跟自己拼個你死我活了。
不過雪淵閣的聖女,是自己突破煉虛後期的大機緣。
他沒見過白露薇。
煉虛修士,執掌一方數千年。
怎麼可能對女色感興趣。
但突破修為,那就另說了。
這白露薇,絕對不能退讓。
原本他想的還挺好,逼蘇宸和李之然放棄此事。
自己的徒弟江詩雨也算是絕色佳人。
把徒弟拱手嫁出去。
也就平息了...
可現在看來,似乎沒得商量了。
「隕星雨落!」
海天之間的顏色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