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太岳丈放心便是。」
「只要蘇某對紅拂上人還有用處,殺一個王秋山,在她眼裡根本算不得什麼大事。」
蘇宸望了一眼東北方那座雲端上的道場。
心裡跟明鏡似的。
自己如此輕描淡寫地滅掉了王秋山。
在紅拂上人眼中,蘇宸的戰力,已然遠遠越過了那老登。
一個遠勝王秋山的蘇宸,自然比一個死去的王秋山,要有價值得多。
這筆帳,紅拂上人比誰都算得清楚。
這事兒,她非但不會再提。
日後,只怕還得想著法子,把蘇宸往自己那頭拉攏。
「走吧,太岳丈。」
蘇宸負起手。
「先回落雁城。」
「這場鬧劇,也該收場了。」
一陣穿堂的風掠過庭院,吹落了滿地的青竹葉。
那片竹葉打著旋兒,飄落在青石鋪就的小徑上。
青州,煙雨閣的後園裡。
王語嫣立在一株老梅下,正與自己的父親王崇山道別。
「爹。」
「女兒此番,便要回玄黃大陸的落雁城了。」
王語嫣的聲音里,帶著幾分不舍。
王崇山看著眼前這個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兒,心裡頭百感交集。
短短几年光景。
自己這女兒,不光成了那名動一方的蘇宸的道侶。
如今,更是一步步踏入了化神之境。
「去吧。」
王崇山嘆了口氣。
「跟著蘇宸那小子,好好的。」
「爹在這煙雨閣,一切都好,你不必掛念。」
王語嫣點了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濕潤。
那株老梅上,不知何時落了一隻青羽的雀兒,啾地叫了一聲,又撲棱著飛走了。
王語嫣收回目光,朝著父親盈盈一拜,這才轉身離去。
......
出了煙雨閣的地界,王語嫣的腳步,卻漸漸慢了下來。
那一雙瑩白如玉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她心裡頭,始終擱著一件放不下的事。
韓燁。
那個太玄門的化神修士。
上一回,韓燁對煙雨閣動了手,險些釀成大禍,若不是蘇宸及時趕回,後果不堪設想。
如今,蘇宸雖然斬了韓燁一條臂膀,讓那廝元氣大傷。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王語嫣心裡清楚得很。
以韓燁如今化神期的修為,雖被斷了一臂,元氣大損。
但沒個數年功夫,是絕無可能徹底恢復的。
而眼下。
正是除掉這個心腹大患的最好時機。
王語嫣的指尖,在袖中緩緩鬆開。
這麼些年,做著蘇宸的道侶,耳濡目染之下。
王語嫣也慢慢學會了幾分蘇宸的行事作風。
不留禍患。
當狠,則狠。
若是放任韓燁養好了傷,他日再來煙雨閣尋仇,遭殃的還是自己那年邁的父親。
這個念頭一旦生了根,便再也壓不下去了。
王語嫣的眸子裡,漸漸凝起了一層寒意。
她打定了主意。
要以蘇宸道侶的名義,回一趟落雲宗。
明面上,是替蘇宸取一些留在青州的舊物,帶回玄黃大陸。
暗地裡。
她要趁著韓燁重傷未愈,親手了結了這個禍患。
......
一陣山風卷過,掀翻了滿山的松濤。
那聲響,從山腳一路涌到了半山腰。
落雲宗的山門,依舊籠在那片終年不散的雲靄里。
王語嫣的身形剛落在山門前的石階上,幾個守山的弟子便迎了上來。
「真傳夫人!」
那幾個弟子拱手行禮,腰彎得極是恭敬。
王語嫣微微頷首,便徑直朝著山門內走去。
身後,那幾個弟子低聲議論了起來。
「真傳師兄當真是了不得。」
「短短几年,便修成了煉虛。」
「瞧瞧,連帶著這位夫人,都跟著得了天大的機緣,如今都是化神修為了。」
「這般際遇,咱們便是修上一輩子,怕也求不來啊。」
那議論聲,壓得低低的,卻還是鑽進了王語嫣的耳朵里。
王語嫣腳下未停,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
一爐冷香早已燃盡,只余了半截灰燼。
那間屋子許久沒人打理了,案几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浮灰。
這裡,曾是王語嫣與蘇宸在落雲宗時同住的居所。
王語嫣推門進去,沒有先去拜見那位太上長老李長風。
她伸出一指,拂過案幾,指尖沾了一層灰。
物是人非。
不遠處的另一間靜室里,王莽正盤膝打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力。
察覺到有人進來,王莽睜開了眼。
瞧見來人是王語嫣,那圓臉上頓時爬滿了納悶。
「語嫣?」
「你怎麼還留在青州?」
「蘇宸那小子不是早回玄黃大陸了麼。」
王語嫣沒有立刻答話。
她走到王莽對面,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
那一雙清亮的眸子,直直地望著王莽。
「王莽。」
「我個人,求你一件事。」
王莽被她這鄭重的模樣弄得一愣。
「何事?你但說無妨。」
王語嫣抿了抿唇。
「幫我,單獨約見一下韓燁。」
這話一出,王莽臉上的納悶,瞬間凝住了。
那圓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了下去。
王莽自然清楚,王語嫣要單獨見韓燁,打的是什麼主意。
一個重傷未愈的化神...
這找上門去,是要做什麼,還用問麼。
王莽心裡頭暗暗嘆了口氣。
這趟渾水,說實在的,自己是半分都不想蹚的。
韓燁背後,可是站著太玄門。
一個弄不好,便是天大的因果。
可轉念一想。
自己終究是欠了蘇宸一份天大的人情。
而這王語嫣,又是蘇宸的道侶。
幫她這一回,也算是把那份因果給了結了。
王莽沉默了半晌,終是緩緩開了口。
「語嫣。」
「這個忙,我可以幫你。」
「但我把話撂在前頭。」
王莽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是最後一次,我還蘇宸當年幫我的那份因果。」
「往後,咱們兩清。」
王語嫣點了點頭。
「我明白。」
「還有。」
王莽盯著她,一字一句。
「你若是失手了。」
「我不會出手保你。」
「韓燁那廝,雖說重傷未愈,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化神期的修士,便是只剩半條命,也不是好惹的。」
「這裡頭的兇險,你得掂量清楚。」
王莽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
「更要緊的是。」
「萬一鬧大了,驚動了太玄門,甚至...驚動了咱們宗里那位太上長老李長風。」
「那可就不是你我擔待得起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