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星城,此刻好生熱鬧。
這還不都是因為蘇宸滅殺王秋山一事。
許多修士為了了解當日的事,特意聚集在天樞星城。
茶樓中,修士圍在一圈議論著。
小二端著茶盤從桌縫裡擠過去。
也不免會抱怨幾句...
就在此刻,一雙玉足踏入茶樓。
小二嬉皮笑臉的湊了過去,是個生面孔。
小小的玉足上套著一枚素銀的圈環。
是個女修,個頭很小,看模樣也就十七八歲的年紀。
臉蛋略帶圓潤,一身輕薄的紗裙,曲線嬌小。
杏眼一掃過來,小二倒是楞了一下。
如此討喜可愛的臉蛋,卻帶著如此冷的氣場。
而且還感受不到什麼修為。
倒是跟在後頭那個背著書箱的少年。
化神初期。
「二位仙師,樓上有雅座...」
「不必。」
那女修在臨窗的桌前坐了,紗裙下的一雙玉足並起來,銀環挨著環。
「上等靈茶,兩壺。」
「靈果撿好的,來幾碟。」
書童把書箱卸下靠在桌腿邊,從袖裡摸出三枚上品靈石,往桌上一按。
小二的眼珠子跟著那三枚靈石轉,轉完飛快地跑了。
「......老夫當時就在兩百里外的雲頭上,看的事一清二楚!」
隔了三張桌,一個元嬰修士一腳踩在凳子上,唾沫橫飛。
「那蘇宸的身影從虛空里踏出來的時候,整片無極之海的海霧都趴到水面上去了!」
「王秋山的大荒星隕,漫天隕石砸下來,把天光都遮死了。」
「結果呢?」
那修士猛地一拍桌子。
「不到一炷香!」
「蘇宸一枝玉筆落下一個斬字,王秋山那煉虛中期的肉身連護體星甲一塊兒,全成了灰!」
一桌子人聽得脖子都往前伸。
「元神呢?元神跑了沒有?」
「跑?」
那修士嘖了一聲。
「一方巨印壓下來,九道紫雷纏著印身,那老怪物求了三句饒命,一句都沒喊完。」
「如今星空道極宗跟覆滅了也沒什麼兩樣。」
「太上長老隕落,大供奉雲長青失蹤,宗門連個能頂事的都沒有。」
「最要緊的是。」
那修士把嗓子壓低了半分,壓得反倒更多人聽見。
「鬥法之前,蘇宸當著上萬修士的面向天樞星城傳了一句音。」
「紅拂上人親口回的。」
「說這事她不管,讓王秋山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滿堂譁然。
有人拍著大腿說蘇宸如今便是這人界合體之下的頭一號。
有人搖頭說邪門,一個煉虛初期怎會有這般手段。
臨窗那張桌上,一聲冷哼落了下來。
不重,可周圍三桌的議論聲齊齊斷了。
「剛下來兩日。」
那女修捻起一顆靈果,翻著看了看又擱回碟里。
「倒是錯過了一場好戲。」
「煉虛鬥法在上界都難得一見,偏偏叫我錯在路上。」
「蘇宸...」
那兩個字在她舌尖上滾了一圈。
「說得跟天上落下來的一樣。」
書童給她斟了半盞茶。
「小姐,下界的故事多半如此。」
「這些修士最喜歡誇大其詞,講這些故事消遣。」
那女修沒接話,指尖在盞沿上敲了一下。
「此行是去見師叔,師叔如今在青州。」
「青州?」
那女修終於把眉尖挑起來了。
「那地方我打聽過了。」
「三大陸里最荒的一塊,靈氣稀薄,連個像樣的仙城都沒有。」
「師叔也真是的。」
「天樞星城多繁華,隨便一條街上都有幾百年的老鋪子。」
「偏要窩去那鳥不拉屎的地界。」
「我還沒玩夠呢。」
書童苦笑,沒敢勸。
那女修把碟里那顆被自己嫌棄過的靈果又撿起來,咬了一口。
「走吧。」
盞子往桌上一推,茶還剩大半。
「早去早回。」
.....
檐外的雪化了三日,殿前的青石縫裡還嵌著白。
落雁城聖殿的門是敞著的。
李之然坐在主位上,膝頭搭著一條厚絨毯。
那身城主袍換了新的,可撐袍子的人明顯縮了一圈。
七日鏖戰之後,落雁城的家底熬空了七成,這位老城主自己的元氣也熬空了七成。
蘇宸進殿的時候,李之然正在數一串靈珠,數到一半忘了數目,索性丟回案上。
「太岳丈。」
「坐。」
李之然朝旁邊那張紫檀椅點了點。
「不必問了,老夫沒傷著根本。」
「靈力耗盡,慢慢養回來便是。」
「少則三月,多則半年。」
蘇宸把袖子往膝上一攏,坐了。
「三月太急,半年也不遲。」
「落雁城如今沒人敢來敲門。」
李之然聽了這句,笑出一聲氣來。
「確實沒人敢。」
「你那一筆下去,玄黃大陸往後數百年,誰還敢在落雁城頭上打主意。」
李之然把絨毯往上提了提。
「不過有三件事,老夫得趁著還有口氣跟你說清楚。」
「你與雪淵閣那樁雙修大典,老夫替你推了三個月。」
這倒是能理解。
畢竟李之然和王秋山大戰的時候。
靈力耗盡。
這要是尋常修士耗盡靈力,怕是休養幾日便能恢復。
可煉虛修士的靈力,如九天洪流。
想要吸納這天地靈力補回來,又豈是一日兩日的事。
畢竟人界靈力本就稀薄,不比傳說中的上界。
「如此也好...」
蘇宸倒是不急...
就是不知道白露薇那丫頭,是不是急的不行了。
但此刻蘇宸一身的事情沒有處理完。
倒是有點顧不上白露薇了。
「正事,老夫要把落雁城交給你。」
這倒是讓蘇宸一愣。
「從今日起,老夫閉關。」
「落雁城城主的位置,我準備交給你。」
蘇宸沒有立刻推。
說心裡話,這份好處蘇宸是想要的。
自己在玄黃大陸漂了這麼些年,從坊市裡的小修士一路殺到煉虛。
論哪一處地界最舒心,還真只有落雁城。
李天琪在這裡,林晚晚在這裡,那些認得自己名號的老掌柜也在這裡。
只是蘇宸心裡那桿秤,一頭壓著這座城,另一頭壓著別的東西。
「太岳丈。」
蘇宸抬起眼。
「這城主,蘇某坐不長。」
李之然的手停了。
「如今蘇某知道了上界的存在。」
「也知道了大乘期之上,還有更廣的天地。」
「既然知道了,十年也罷,百年也罷,千年也罷。」
「總有一日,蘇某要破了這人界的桎梏,去靈界求那條長生大道。」
「到那時候,落雁城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