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遁光沒入那道界門之中。
界門緩緩合攏,那片烏雲也隨之散去。
天光重新灑下。
底下無數的化神修士,望著那消失的界門,臉上儘是惋惜。
那道界門,終究不是化神的血肉之軀所能穿越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人群里,忽有一個修士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驟變。
「不對......」
「方才,所有的煉虛修士,都隨紅拂上人上了界門。」
那修士的聲音抖了起來。
「那也就是說......」
「如今這人界,除了落雁城城主李之然。」
「便只剩那個蘇宸了!」
「這二位,便是此界僅存的煉虛強者!」
這話一出,周遭的修士齊齊倒吸了一口氣。
煉虛之下,皆是螻蟻。
如今煉虛盡去,唯余落雁城兩位。
那這天下間大大小小的宗門,豈不是都得看落雁城的臉色行事。
人界,這一下,徹徹底底地變天了。
...
落雲宗的正殿裡,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藥香,還未散去。
「啥?!」
一聲驚嘆,幾乎要把殿頂的梁塵都震下來。
蘇宸和林之雅兩個,齊齊愣在了當場,差點沒把方才飲下的那口靈茶噴出來。
林之雅是被雷剎重新引來的。
原以為師叔敘完了舊,終於肯見自己。
哪知一進門,就聽見了這麼一句。
「沒錯。」
李長風端坐在丹爐前,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你二人,今日便定下這門婚約。」
「師叔!」
林之雅那道嬌俏的身影,噌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萬萬不可!」
「林之雅乃昊日宗聖女,這終身大事,豈能......」
「豈能什麼。」
李長風眼皮都沒抬。
「別說是你。」
「便是你那師傅站在這兒。」
「見了老夫,也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師叔。」
那老叟慢悠悠地拂了拂衣袖。
「老夫的弟子,配不上你?」
「老夫雖說在這下界,許久未曾回宗門走動。」
「可要給你林之雅定一門親事。」
「這天底下,還沒人敢說,老夫沒這個資格!」
林之雅被這一番話,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
蘇宸在旁邊,一言不發。
心裡頭,卻把這事翻來覆去地掂量了個遍。
這女人,心性太弱,未經世事,天真得叫人發笑。
那副外表,倒是生得可愛動人。
可蘇宸的道侶,哪一個不是心思深沉,殺伐果斷之輩。
這般稚嫩的小丫頭,實在不是自己的菜。
想不到自己到了上界,頭一個道侶,竟會是她。
一個稚嫩天真,一個心思深沉。
終究,不過是個過客罷了。
只是這門親事,既是李長風張羅的。
蘇宸也明白,憑方才那道心誓言,李長風斷不會害他。
到了上界,頂著昊日宗李長風真傳弟子的身份,再加上這聖女道侶的名頭。
在自己徹底摸清那上界的門道之前,這確實是最穩妥的一步棋。
所以,蘇宸自始至終,都沒吭聲。
林之雅瞧他這副模樣,越發氣不打一處來。
那雙水杏眼橫了過來。
「你這登徒子!」
「怎的不出聲反駁一句?」
「莫不是......你早就惦記著本聖女了?!」
蘇宸抬眼,睨了她一下,那眼神里滿是輕蔑。
「幼稚。」
他懶懶地吐出兩個字。
「還有,蘇某可沒對你做過什麼。」
「張口閉口登徒子?」
「蘇某這是非禮你了?」
林之雅那張俏臉,登時漲得通紅。
可惡!
總覺得自己鬥嘴,永遠也鬥不過這傢伙。
還聽說這傢伙好幾個道侶。
也不知道,平日裡怎麼忍受的。
「你!」
「行了行了。」
李長風一揮手,打斷了這兩個小輩的鬥嘴。
「你二人,都退下吧。」
那老叟的目光,落回了蘇宸身上,緩和了幾分。
「蘇宸,你且回一趟玄黃大陸。」
「把你飛升之前,要了結的那些事,都交代交代。」
「該收拾的爛攤子,都收拾乾淨。」
「到了上界。」
李長風頓了頓。
「沒個數百年的功夫,你怕是沒機會,再回這下界了。」
...
山風又起,卷著滿坡的竹葉,壓成了一片翻湧的綠浪。
三日的光景,晃眼便過。
落雲宗後山那處禁地里,一座龐大的陣法,已然鋪陳開來。
陣紋縱橫,將整片山谷都籠在了其中。
陣眼正中,架著那尊三足丹爐。
李長風盤膝端坐,雙手結印。
那門煉化的秘法,被他緩緩引動。
無數的奇珍異寶,自儲物袋裡飛出,一件件投入陣中,被那狂暴的靈力生生煉化。
陣法的最中央,一具軀體,靜靜懸浮著。
那軀體,五行靈根俱全。
尋常人只當五行靈根是天生的廢根。
五系靈根相互衝撞,靈力駁雜,莫說結丹,便是連築基都難。
可這話,只對低階修士而言。
對上界那些大乘期的大能來說,情形恰恰相反。
若能得一具五行靈根的軀體,便如同掙脫了功法屬性的一切桎梏。
修起功法來,再無金木水火土的分別,萬法皆可為我所用。
只是這等軀體,實在難得。
人界雖也有不少五行靈根之人。
奈何這等軀體太過孱弱,天生便修不到築基之境。
莫說承載大乘期的元神,便是尋常的奪舍,都承受不住,當場便會崩碎。
而陣中這一具。
白髮,眉目俊朗,是個少年的模樣。
軀體雖無神智,那張臉卻生得格外俊俏。
李長風瞧著,眼裡滿是滿意。
這一副老叟的皮囊,早該褪去了。
本就不是他的本色。
「起!」
那鋪陳開來的陣法,驟然亮起。
李長風元神一動,直朝著那具白髮少年的軀體,奪舍而去。
剎那間。
天地為之震顫。
日月仿佛都顛倒了過來。
方圓百里的靈氣,盡數被這處山谷吸攝,化作一道道狂暴的靈流,在陣中橫衝直撞。
那株老松上的針葉,被這股氣機一掃,簌簌地落了滿地。
不知過了多久。
那具白髮少年的軀體,緩緩睜開了眼。
一雙眸子裡,再無半分空洞。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幽邃。
李長風,動了動這具嶄新的手指,又緩緩站起了身。
一股恐怖的氣息,自那少年的軀體上,節節攀升。
「哈哈哈哈!」
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在山谷間迴蕩。
「老夫如今這修為。」
「已然踏入了大乘中期!」
「更兼這五行靈根之軀,不受任何功法的桎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