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送別,那是凡塵俗世的人喜歡幹的事。
人生苦短,幾十年的壽元。
一別便是永恆。
可修士壽元綿長,遨遊天地之間。
自然情感比凡人淡漠許多。
蘇宸把事情交代給了幾位道友。
便直接帶著李之然離開了。
送別的話要是多了,影響道心。
對她們日後的境界突破反而不妙。
只不過如今林晚晚跟自己的修為相當。
自己也無需擔心什麼了。
而自己和李長風其實也只是對外宣稱閉關。
下界的人怕是短短百年,不能察覺。
一道界門在天樞星城舊址的上空緩緩裂開。
那是李長風留下的手筆。
界門後頭,是墨色的虛空,翻湧著絞殺之力。
蘇宸與李之然並肩踏了進去。
界門在身後合攏。
下界的一切,就此隔在了兩方天地之外。
...
界壁的絞殺之力,比李之然想的兇險百倍。
那股力道像無數把無形的刀,朝著二人的血肉之軀剮來。
李之然到底是頭一回過界門。
他這煉虛初期的修為,護體靈光轉眼就被剮得搖搖欲墜。
「太岳丈。」
蘇宸神色一凜。
一件青衫護住了二人周身。
這怒鱗青衫果真是好東西...
也不知道那深海之下的那方妖族天地。
老妖王當初知不知道這法寶有多逆天。
只可惜,自己這趟沒能兌現對妖族的承諾。
而且...
好像把妖族的那公主給忘了。
呵呵,這下自己渣男的人設算是坐實了。
罷了...
日後回來的時候再說...
「好險。」
「若非賢婿這件寶物。」
李之然後怕地搖頭。
「老夫這把骨頭,怕是要交代在這界壁里了。」
蘇宸沒答話,只專心運轉靈力護著青衫。
穿過那道漫長的虛空裂隙。
眼前豁然一亮。
靈氣濃得幾乎凝成了水。
四周仙霧瀰漫,群峰之巔有紅雲垂落如練。
明明是白晝。
偏偏又有星辰列於蒼穹。
數顆巨大的星辰如懸起的明月,散著幽微的光。
這,便是靈界了。
李之然仰頭望著那滿天的星辰,一時看痴了。
「上界……」
「竟是如此風光。」
李之然追求道途不知多少年月。
曾幾何時,也覺得一身修為毫無意義。
看著親人一個個壽元一到隕落。
孤寂...
可現在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一道遁光自遠處的仙山破空而來。
來人是個青袍童子,面上帶著幾分恭謹。
「可是蘇前輩與李前輩?」
童子隔空一禮。
「太上長老……啊不,我家老爺早有吩咐。」
「命小的在此恭候二位。」
跟上此跟隨林之雅的道童並不是一人。
但腰間那界令,確實搶眼的很。
難道每個道童都有界令?
要是這樣,那這界令可能並不是什麼稀奇東西。
李長風擺了擺手。
「帶路吧。」
...
昊日宗的護宗大陣前。
宗內那株通天巨樹,樹冠遮蔽了半邊天。
化神修士在此不過尋常弟子。
煉虛修士也隨處可見。
更有幾位氣息深不可測的合體長老,負手行於雲台之上。
蘇宸與李之然的遁光剛落。
四下里便投來無數道目光。
「聽說了麼。」
「這就是李長風那位下界來的真傳弟子。」
「煉虛初期?就憑這修為,也配娶聖女?」
「可人家師尊是大乘中期的太上長老啊。」
「也是。李長風肯回宗,太上長老求之不得。」
「我倒是等著看,韓師弟會不會善罷甘休。」
議論聲壓得低,卻一字不落地鑽進了蘇宸耳里。
蘇宸神色不動。
這些人心裡那點算盤,他懶得計較。
童子將二人引至後山一座洞府。
洞府門口,兩株萬年寒玉藤纏繞著石門。
石門無聲開啟。
李長風一襲玄袍,負手立於洞中。
白髮,少年模樣,眉眼深邃。
「來了。」
李長風轉過身。
那雙眼在蘇宸身上一掃,又在李之然身上停了停。
李之然連忙拱手。
在這位大乘中期的大能面前,他這煉虛初期,氣都不敢喘粗了。
「晚輩李之然,見過前輩。」
李長風擺了擺手,神色淡淡。
「既是宸兒的岳丈,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蘇宸身上。
「怒鱗青衫,可帶來了?」
蘇宸將那件青衫取出。
李長風伸手一招,青衫便落入他掌中。
「妖族至寶,你這些年,也只煉化了三成。」
李長風指腹拂過青衫上的鱗紋。
「今日,老夫替你徹底煉化了它。」
話音落。
一縷大乘中期的靈力自他指尖渡入青衫。
那青衫上的鱗紋驟然亮起。
一層層封印被這股靈力剝開、重鑄。
洞府內的靈氣瘋了似的朝那青衫匯聚。
蘇宸立在一旁,神色沉靜。
心裡卻轉著別的念頭。
大乘期眼裡,百年不過彈指。
師徒情分,又值幾個錢。
「成了。」
李長風將青衫拋還給他。
「這件怒鱗青衫,徹底煉化之後。」
「威力足以比肩合體境的寶物。」
「攻守兼備。有它護身,尋常合體初期的修士,近不得你身。」
蘇宸接過青衫,心裡那點戰力的底,一下子厚實了。
煉虛初期的修為,配上一件比肩合體的寶物。
尋常煉虛,已然拿他沒轍。
「多謝師尊。」
蘇宸拱手。
在下界,李長風說過,很難煉化此物。
但沒想到回了一趟上界昊日宗。
不知用了什麼手段,隨手便煉化了。
足以說明這昊日宗和上界修士恐怖的底蘊。
李長風其實多少都有點納悶。
就是蘇宸這小子脫胎換骨之後的心性大變。
這一點是自己唯獨看不透的。
那幾年自己恰好也不在落雲宗。
「婚事的事,老夫已替你應下了。」
「有我這師傅,你小子就偷著樂吧。」
「當初老夫在下界給你許配的道侶,沒讓你後悔吧。」
這話說完,蘇宸臉一黑。
沒後悔!
原主被欺壓了那麼久,還被當面綠。
要不是自己使手段征服。
怕是自己墳頭草都比人高了。
這門婚事,在上界有了立足之地。
餘下的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青煙在殿頂的藻井間繚繞。
太上長老端坐主位。
那張蒼老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怒。
蘇宸踏入殿中,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晚輩蘇宸,見過太上長老。」
太上長老那雙眼在他身上轉了一圈。
審視,卻也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