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李長風的真傳弟子。」
「煉虛初期。」
太上長老捻著頜下的長須,語氣聽不出深淺。
「下界能出煉虛,倒也算難得。」
蘇宸聽得出這話里的敲打。
在這位老傢伙眼裡,他這個人不值一提。
值錢的,是李長風肯為他回宗。
蘇宸也不惱。
他要的,本就不是這老傢伙的高看。
「晚輩初入靈界,諸多規矩不懂。」
蘇宸淡淡道。
「往後還望太上長老多多指點。」
太上長老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既是宸兒的師尊替你許了這門婚事。」
「你與之雅的婚約,便這麼定了。」
他頓了頓。
「之雅那孩子,性子倔。」
「你多擔待些。」
蘇宸點了點頭...
一道人影,不請自來,踏入了殿中。
月白長袍,眉眼清俊。
韓越...
這些時日強行閉關,已然沖入了煉虛。
只是急於突破,根基不穩...
「太上長老。」
韓越朝主位一禮。
那雙眼卻死死盯著蘇宸。
「晚輩有一事相求。」
太上長老皺了皺眉。
「何事。」
「晚輩想與這位下界來的蘇師兄。」
韓越咬著「師兄」二字,咬得極重。
「討教討教。」
殿內的靈香晃了一晃。
蘇宸轉過頭,上下打量了韓越一眼。
這就是那個天天喊著「逃吧」的小師弟?
煉虛初期的氣息,虛浮得連站都站不穩。
也敢來討教。
「討教?」
蘇宸嗤笑一聲。
「你這一身根基,還不配與我交手。」
「回去再養個三五十年,再來找我吧。」
這話一出,韓越的臉青了又白。
「下界來的賤……」
「蘇師兄可是怕了?」
韓越硬生生把那個字咽了回去,換了副激將的口吻。
「不敢應戰,大可直說。」
太上長老在主位上,始終沒出聲。
那雙老眼裡,倒是掠過一絲看戲的意味。
一個下界來的煉虛,一個宗門捧出的天驕。
斗上一斗,他樂得旁觀。
蘇宸看穿了這傢伙的心思,也懶得點破。
正好。
拿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立個威。
也讓某些人認清認清現實。
原本蘇宸是得低調一些的。
當初在青州落雲宗做真傳的時候,自己最善藏拙。
只因當初,老登師傅雲遊。
在宗內無人照拂。
而且身在那個位置,搞不好殺機四伏。
修為也不濟...
但現在可不同了,李長風這位大乘期修士罩著。
加上自己修為如今不低,在上界昊日宗也算是天驕弟子的實力。
自然得殺雞儆猴,越高調,越沒有人敢找自己這個下界來的修士的麻煩。
「行。」
蘇宸負起手。
「既然你急著討教。」
「本座便陪你走一趟。」
...
演武場設在那株通天巨樹的樹蔭下。
消息不知怎的,傳得飛快。
場邊轉眼就聚了黑壓壓一片弟子。
一個個交頭接耳,眼裡透著看熱鬧的熱切。
「韓師兄剛破煉虛,火氣正旺。」
「那下界來的,怕是要吃虧嘍。」
「難說。人家師尊是大乘中期。」
議論聲嗡嗡的,壓都壓不住。
林之雅立在人群外圍的一株矮松旁。
終究還是來了...
這個毀了她和小師弟感情的男人。
卻是一點也恨不起來。
只因為最近想通了很多事情。
自己這般天真,跟這種人在一起,也不算是壞事。
最起碼自己也可以學學如何在這弱肉強食的靈界存活。
韓越周身靈力暴漲。
一柄青芒長劍自識海中激射而出,懸於頭頂。
「蘇師兄,得罪了。」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劍光,朝蘇宸激射而來。
那劍光凌厲,拖出一道長長的青痕。
蘇宸沒動。
他甚至連怒鱗青衫都懶得催動全力。
指尖輕輕一彈。
一縷煉虛的靈力凝成一道無形的氣牆。
鐺。
韓越那柄青芒長劍撞在氣牆上。
劍身劇顫,那道劍光生生被震得潰散。
韓越悶哼一聲,身形倒退了三丈。
那口未愈的暗傷,被這一撞震得翻湧起來。
一縷血絲自唇角溢了出來。
「就這?」
蘇宸挑眉。
「天驕弟子的手段,不過如此?」
韓越抹了把唇角的血,眼底血絲暴漲。
他雙手結印,周身青芒大作。
千百道劍光自識海中湧出,遮天蔽日,朝蘇宸裹卷而來。
這一招,是他沖入煉虛後新悟的殺招。
只是根基未穩,這千百道劍光看著唬人,內里卻虛。
蘇宸終於動了。
怒鱗青衫自他識海中飛出,罩住周身。
那青衫上的鱗紋亮起,一層比肩合體的光華盪開。
千百道劍光撞在那層光華上。
如飛蛾撲火,一層層被碾得粉碎。
場邊的喧譁,驟然靜了。
數百名弟子張著嘴,望著場中那道青衫身影。
一時忘了作聲。
「這……這是何等寶物?」
「比肩合體境了吧?」
「下界來的,竟有這般至寶……」
蘇宸沒給韓越喘息的空當。
他一步踏出。
怒鱗青衫上一縷光華凝成利刃,直取韓越面門。
那利刃快得韓越連躲都來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蘇宸的利刃在他眉心前一寸,堪堪停住。
「承讓了。」
蘇宸收了靈力,青衫斂回識海。
「小師弟。」
他睨了韓越一眼,語氣淡淡。
「回去把根基養穩了。」
「再來找本座討教。」
韓越僵在原地。
那張清俊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不甘,屈辱,還有那道被徹底擊碎的道心。
他這一身天驕的傲氣,今日算是被人踩進了泥里。
場邊人群里,林之雅望著這一幕。
心裡五味雜陳。
她既氣韓越自不量力,又對蘇宸生出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那個滿身痞氣的下界修士。
方才那一戰,舉重若輕。
煉虛初期的修為,般輕描淡寫挫敗天驕....
「師姐。」
那溫文爾雅的面孔,咬著牙。
不難看出,在韓越的心裡,這事不算完。
但林之雅沒接話,似乎很累。
紗裙一轉,便向著偏峰遁去...
.....
昊日宗替蘇宸辟了一座別院。
緊挨著林之雅的洞府。
太上長老的意思很明白。
這門婚約,要儘快鞏固。
蘇宸倒是不急。
他心裡清楚,林之雅這女人,心性單純,未經真正的爾虞我詐。
不是他喜歡的那種深沉類型。
終究,不過是個過客。
畢竟蘇宸清楚,這女人不可能看得上自己。
跟自己最是合不來。
別院的偏廳。
林之雅一身素紗裙,坐得筆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