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具傀儡難纏,蘇宸自然早有預料。
看著煉虛初期...
可驅使它們的,是一位合體修士。
偏偏蘇宸只有煉虛初期。
境界差了何止一星半點。
足以說明,這老魔根本不誠心放過陸瑤。
煉傀一道的老魔,手裡怎會只養兩具?
這等貨色,天都老人少說也能同時驅使十餘具。
十餘具煉虛中期的屍傀一齊放出來,便相當於十個煉虛中期修士同時出手。
尋常煉虛修士撞上,便是一場滅頂之災。
可放到合體修士之間,這點手段又算不得出眾。
合體對合體,境界壓在那裡,莫說十具傀儡,便是再添十具,也不過是一輪靈壓碾過去的事。
所以蘇宸料定,天都老人真正能與同階掰手腕的本事自然沒有使出。
這就好辦了。
勝過這兩具屍傀,人便歸蘇某。
「蘇真傳,還撐得住麼?」
天都老人攏著袖子,枯臉上的褶子堆作一團。
蘇宸抬手抹了把額角那層薄汗。
足尖一點。
人已化作一道殘影,朝石坪東側掠去。
「跑了?」
「方才還嘴硬,靈力怕是見底了。」
圍觀弟子裡有人嗤笑出聲。
寒霜屍傀一聲不吭,化作白虹緊追不捨。
赤紅屍傀自另一側包抄,一路踏過的青石都烙下焦黑的足印。
蘇宸也不回頭。
縮地成寸。
身形憑空一閃,已在十餘丈開外。
兩具屍傀撲了個空,調轉身形,又追上來。
再閃。
又是十餘丈。
蘇宸的遁光在石坪上兜了半個圈子,看似慌不擇路,每一步落點卻都掐得極准。
起初兩具屍傀一左一右,彼此照應。
幾個來回下來,為了咬住那道遁光,兩具傀儡的身形越逼越近。
最後竟一前一後,追成了一線。
天都老人眉頭一皺。
不對。
這小子在遛傀儡。
念頭才起,蘇宸的身形已在半空驟然一頓。
回身。
春秋渡厄筆自袖中滑出,落入掌心。
筆鋒凝著一點幽光,朝兩具屍傀撲來的方向,自上而下一划。
嗤啦。
虛空如一匹墨綢,被這一筆生生豁開。
那道裂痕恰恰張在兩具屍傀身前三尺,快得連天都老人的神念都沒來得及追上。
寒霜屍傀收勢不及,半截身子撞進裂痕。
裂痕深處湧出一股吞吐之力,將那具傀儡連同周身寒霧一併卷了進去。
赤紅屍傀緊隨其後。
它倒是想退。
可天都老人驅使傀儡追敵的那道神念還在,傀儡沒有神智,只認一個「追」字。
一頭扎進了那片幽暗。
「回來!」
天都老人枯指急勾。
遲了。
蘇宸手腕一翻,筆鋒回勾,在裂痕邊緣補了一筆。
那道墨色裂痕自兩端向中間合攏,眨眼便彌合如初。
天光重新照下來。
石坪上空蕩蕩的,一絲煞氣都尋不見了。
蘇宸收筆入袖,拍了拍衣擺。
「天都道友,承讓了。」
天都老人沒吭聲。
神念順著那道牽引傀儡的靈絲一路探過去,探到半截,斷了。
斷得乾乾淨淨。
那兩具屍傀,被封進了無盡虛空。
莫說合體修士,便是大乘期的老怪物,也休想從那片虛空里把東西撈回來。
天都老人的腮幫子抽了一下。
那兩具傀儡的來歷,只有天都老人自己清楚。
百餘年前,天都老人在北域一處荒谷里蹲守了整整三月,才將兩名落單的煉虛修士擒住。
一個修的是冰屬功法,一個修的是火屬功法。
抽魂、煉骨、溫養,前前後後耗去數十年,才有了今日這一對冰火雙傀。
如今被收入那虛空之中。
且不說能不能取出來,就算能。
自己也沒臉當著這麼多同門在,去管蘇宸要。
當真肉疼....
而且自己貴為長老,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呵呵,這女修也是留不得了。
到底是吃虧了...
「好手段。」
「不愧是李長風前輩的高足。」
小瞧了。
方才那副額角冒汗、靈力不濟的模樣,八成也是裝的。
這小子的真本事,少說也夠得上煉虛後期。
與老夫同輩相稱,倒也不算自己虧。
「幸虧當初沒去招惹這位真傳。」
一名化神弟子縮了縮脖子,把方才嗤笑的那句話咽回了肚裡...
天都老人袖袍一抖。
那條穿透琵琶骨的烏沉鐵鏈,自陸瑤肩頭倒抽而出,縮回袖中。
陸瑤身子一晃,幾乎跪倒。
赤著一雙沾滿塵土的足,幾步搶到了蘇宸身後。
天都老人掃了陸瑤一眼,冷哼一聲...
林之雅此刻再不遠處都氣炸了。
眾目睽睽之下,蘇宸從天都長老手裡搶回來一個女修。
這女修姿色還不差。
再過些時日便是雙修大典。
滿宗上下,誰不知道蘇宸是林之雅的道侶?
這般節骨眼上,領個女修回去?
不過現在倒不好說什麼,也不想被蘇宸察覺自己一直在看。
所以也顧不得別的。
趕忙先行回了洞府......
...
回洞府的山徑上,落了一層細細的靈葉。
踩上去沙沙作響。
蘇宸走在前頭,陸瑤一瘸一拐跟在後面。
路過一株老松時,蘇宸順手摺了根松枝,折完了又不知拿來做什麼,隨手丟進了崖下。
洞府門前那幾株靈蓮,開著的那朵已經謝了兩瓣。
門口多了一道身影。
林之雅抱著雙臂,擋在洞府門前。
素紗裙的裙擺被山風掀起一角,又落了回去。
「蘇宸。」
「本聖女好歹是昊日宗聖女。」
「你當著全宗的面,領個女修回來。」
「旁人會怎麼看?」
蘇宸揉了揉眉心。
又來了。
「此人是蘇某舊識,同出下界。」
「總不能眼睜睜瞧著她被煉成屍傀。」
「舊識?」
林之雅的目光越過蘇宸,落在陸瑤那半截露著的肩頭上。
「好一個舊識。」
蘇宸懶得分辯。
橫豎這女人認定了的事,說破嘴皮也是白搭。
偏偏這時候,陸瑤開了口。
「聖女誤會了。」
陸瑤上前半步,朝林之雅盈盈一拜。
那一拜拜得極低,散亂的青絲垂下來,遮住了半張慘白的臉。
「陸瑤的命是蘇宸救下的。」
「方才在石坪上說過的話,陸瑤一字不改。」
「願交出魂血,受神識禁錮,做蘇宸座下靈奴。」
「往後任憑主上處置。」
「便是折辱褻玩,陸瑤也認了。」
林之雅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這...這說的是什麼話!
蘇宸手裡要是有盞茶,此刻怕是已經噴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