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同蘇宸撕破臉皮，眼前這煉虛晚輩他自是不懼。
偏偏那位李長風護起短來，是出了名的六親不認。
得尋個兩全之法。
「蘇真傳。」
「賭上一賭？」
「老夫最愛豪賭，卻天生沒什麼賭運。」
「你雖只是煉虛初期，可既為李長風前輩的高足，想必有幾分過人的本事。」
「若能勝得過老夫兩具屍傀。」
「老夫便將此女當做真傳入宗的禮物。」
這話有水平。
你瞧，老夫已給足了機會，是你自己不中用，可怨不得旁人。
贏不了，這女修照樣歸他。
四下圍攏的弟子心裡卻門兒清。
天都老人主修煉傀，那兩具屍傀絕非善類，皆是煉虛中期往上的貨色。
雖無神智，可對付一個煉虛初期的後輩，綽綽有餘。
明面上是讓著蘇宸。
實則論修為、論功法根底，蘇宸依舊落在下風。
「既如此。」
蘇宸抖了抖衣袖。
「蘇某便卻之不恭了。」
...
山道盡頭有一方開闊的石坪，青石鋪就，正好作了鬥法之地。
圍觀的弟子裡三層外三層地聚攏過來。
方才歸山的長老、執事，也都遠遠立在高處觀望。
天都老人枯手一翻，兩道黑影自他袖中激射而出，落在石坪兩端。
左首那具屍傀通體覆著一層薄薄的寒霜，周身繚繞著絲絲白氣，所過之處，青石上凝結出細密的冰晶。
右首那具卻截然相反，渾身赤紅如烙鐵，腳下的石面被烤得滋滋作響，騰起一縷縷青煙。
一冰一火。
兩股截然相悖的煞氣在石坪上撞作一處，激得虛空都扭曲起來。
「煉虛中期的傀儡...」
人群里有識貨的弟子倒抽了口氣。
「還是冰火雙屬的，天都長老這是下了血本。」
「那蘇真傳怕是要吃大虧，一具就夠他喝一壺了。」
「可別把命搭進去。」
蘇宸負手而立，將那兩具屍傀上下打量了一遍。
不愧是專精煉傀一道。
比自己見過的所有邪修的屍傀都講究。
一冰一火，兩靈力屬性的屍傀，相當難對付。
「蘇宸小心！」
鐵鏈另一端的陸瑤心都像是被捏了一下。
自己的小命，就靠蘇宸了。
話音未落...
那具寒霜屍傀已然動了。
身形化作一道白虹，攜著刺骨的森寒直撲而來，十指箕張，指尖凝著尺許長的冰棱。
好快的身法。
圍觀弟子還沒瞧清，那冰棱已到了蘇宸胸前三寸。
蘇宸腳尖一點。
縮地成寸。
身形憑空虛化，那道白虹擦著殘影掠過，一頭撞在身後的青石上。
轟然一聲。
半邊石坪結了層厚厚的堅冰，寒氣順著地縫蔓延數丈。
蘇宸的身影已在十餘丈外。
「空間遁術...」
高處一名煉虛後期的弟子眯起了眼。
「難怪敢應這一戰。」
話音剛落，那具赤紅屍傀已從蘇宸側後方欺近。
炙熱的煞氣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點燃。
一掌拍來，掌風裹著烈焰，將虛空燒灼出一片扭曲的波紋。
來得刁鑽。
前有寒霜堵路，後有烈火追身。
一冰一火，一前一後，將蘇宸的退路封得密不透風。
這兩具屍傀雖無神智，配合起來卻天衣無縫，顯然是天都老人調教了不知多少年的殺器。
蘇宸不退反進。
身形在兩股煞氣的夾縫間一個錯步，堪堪避開那記火掌。
指尖翻轉，一層瑩白靈光橫在身前。
寒霜屍傀的冰棱重重砸在靈光之上。
嗡的一聲脆響，那層靈光盪開一圈漣漪，硬生生將攻勢卸開。
「接得下?」
天都老人的眼皮跳了跳。
煉虛初期能擋住煉虛中期屍傀的全力一擊，這李長風的弟子，倒真有幾分門道。
只是...
「再來。」
天都老人枯指一勾。
兩具屍傀的煞氣陡然暴漲。
赤紅屍傀周身騰起丈許高的火柱，寒霜屍傀則化出漫天冰凌，將整座石坪籠罩其中。
冰火交織，水火不容的兩股力道在石坪上瘋狂對沖，激得雷鳴般的爆響接連炸開。
圍觀弟子紛紛催動護體靈光，退到百丈之外。
饒是如此，那餘波掃過，仍震得幾名化神修士氣血翻騰。
「這...這般聲勢。」
「蘇真傳怕是撐不住了。」
「一個煉虛初期，硬扛兩具煉虛中期的屍傀，還是冰火雙屬...」
議論聲里，儘是唏噓。
石坪中央，蘇宸被那漫天冰火裹在核心。
他卻勾起了唇角。
「我說，這屍傀，可真難纏啊。」
「我可快撐不住了...」
雖然這般說，但不難看出蘇宸還算遊刃有餘。
也就是說，這是赤裸裸的嘲諷。
老臉一黑，天都老人多了幾分不痛快。
畢竟一個煉虛期，竟然敢陰陽自己。
這傳出去...
蘇宸根本沒打算繼續說什麼了。
雖然自己想要一柄靈劍做本命法寶。
但在這之前，還真就得靠春秋渡厄筆。
凌空一划。
那支古筆一道靈力狂涌。
刺啦一聲...
虛空被生生撕裂開一道數丈長的墨色裂痕。
裂痕之內是無盡的幽暗，寒星點點，一股恐怖的吞吐之力自其中噴涌而出。
那漫天肆虐的冰火煞氣。
連同兩具屍傀激射而來的攻勢。
盡數被這股吞吐之力捲入裂痕，眨眼吞得乾乾淨淨。
石坪重歸清朗。
「空間法則！」
高處幾位長老同時變了臉色。
「竟真能撕裂虛空...這神通...」
天都老人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點篤定，此刻裂開一道縫。
煉虛之境觸及空間法則。
恆古以來，能摸到這門法則門徑的，哪一個不是一方大能。
「有點意思。」
天都老人的語氣沉了下來。
「可這般消耗，你撐得了幾回?」
他心裡那桿秤開始搖晃。
空間法則雖玄，可撕裂虛空這一筆，耗損的靈力必然驚人。
一個煉虛初期，縱有神通傍身，底蘊終究淺薄。
只消耗光了他這點家底。
「你說得沒錯。」
蘇宸忽然收了古筆。
那副遊刃有餘的神情裂了道口子，額角竟滲出一層薄汗。
「這一筆，蘇某確實使不了幾回。」
圍觀弟子譁然。
原來那撕裂虛空的神通，竟是這般吃力。
「蘇宸！」
陸瑤的聲音發顫。
「別逞強...」
天都老人卻笑了。
「既知底細，蘇真傳何不就此認負。」
「老夫說過，贏不了，怨不得旁人。」
枯指再度一勾。
兩具屍傀重新聚起煞氣，一冰一火給蘇宸困住了。
不過蘇宸看天都老人那麼狂的樣子，倒是更覺得有趣。
那一筆自己沒撒謊，用不了幾回，以如今的修為，也就能用個數百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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