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老人牽著那條鐵鏈,徑直往山道深處走。
「走吧。」
那聲音陰惻惻的。
「只要你不生反抗的心思,老夫也不會平白折磨你。」
陸瑤被拖行著,一步一趔趄。
那副光景,活脫脫一頭被人牽著的牲口。
好歹也是堂堂煉虛修士。
屈辱二字,此刻全寫在那張慘白的臉上。
蘇宸一步踏出,橫在了天都老人身前。
那老者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珠在蘇宸身上轉了一圈。
天都老人並不識得蘇宸。
當日蘇宸初入昊日宗時,他恰已趕赴古戰場。
只是那位修仙界的狂人前輩、太上長老李長風歸宗一事,連同帶回一名真傳弟子的傳言,多少也灌進過他耳中。
眼前這年輕修士是不是那位真傳,他一時拿不準。
「這位想必便是天都長老了。」
蘇宸拱了拱手,語氣客氣。
天都老人的鼻腔里哼出一聲。
「攔著老夫作甚。」
「你我素不相識。」
「莫不是蘇真傳對這女修動了心思?」
「還是說,你一個煉虛期的晚輩,當真以為攔得住老夫?」
蘇宸心下一沉。
這老東西分明認出了自己。
既已猜到自己是李長風的真傳,還敢這般不留情面,緣由無非兩樁。
一是對陸瑤勢在必得,容不得旁人插手。
二則是真要動起手來,事後大可推說初次照面、並不相識,好在李長風跟前圓過去。
當真是好算盤...
「哎呀,早就聽家師常念叨長老您。」
「總說長老你如何如何英姿神武。」
「今日一見,實乃有幸。」
上來就是一頓神舔,給對方整了一個措手不及。
嗯?
捧?
李長風的弟子,真傳身份,與長老同輩。
二人又沒什麼交集。
何必捧?
再說了,這捧的也太假了點吧。
自己何德何能讓李長風那般夸?
想到這裡,那張老臉抽了抽...
蘇宸早就想好了。
李長風何曾同他提過這號人物。
以老登師傅那等修為,天都老人這般小輩,壓根入不了眼。
蘇宸抬出這個名頭,不過是把自己的來歷亮個明白,堵死這老貨裝聾作啞、渾水摸魚的路子。
後頭拴著的陸瑤,看到蘇宸。
眼睛都亮了!
竟然是他?
此刻倒是說不出的幾分苦澀。
高興麼,自然是又幾分驚喜,畢竟蘇宸讓自己看到了活命的希望。
但蘇宸確定能幫自己?
換個人都比蘇宸強。
在黑山大陸算計蘇宸....
「蘇宸!」
「李長風前輩...前輩是昊日宗的大能麼!」
在下界時,她曾短暫替李長風辦過差事。
她心裡清楚得很,以那位前輩的性子,絕不會為她出頭。
可蘇宸此刻站了出來。
這個曾在黑山大陸壓得她抬不起頭的男人,倒像是唯一能撈她一把的稻草。
另一方面,把李長風的名諱說出來。
也是為了讓天都老人多幾分忌憚。
但這就更可笑了。
她又不知道這天都老人和李長風的關係是好是壞。
在一個宗門內,互相勾心鬥角常有的事兒。
也算是豪賭了。
但看蘇宸那般淡定的樣子,根本無法斷定自己賭的對沒對。
蘇宸偏偏沒接這茬,還得試試這女人,到底能不能為自己所用。
救這女人多半得免不了一番糾纏。
廢那麼大的勁,救一個當初對自己有歹心的女人。
如果這女人還不聽話。
那途什麼?
搞慈善?
蘇宸又不是什麼聖母....
「陸仙子啊。」
「這可就為難蘇某了。」
「天都長老與我同輩,皆是昊日宗中人。」
「你卻是魔道出身。」
試探,赤裸裸的試探。
但這番試探,旁人是感受不到的。
天都老人聽罷,臉色果然緩和了幾分。
他以為蘇宸挺絕情,準備放棄這女人了。
「原來是蘇真傳。」
「老夫還當是哪來的無名小輩。」
「既是李長風前輩的高足,自與老夫同列,喚一聲道友便是。」
蘇宸不搶這女人,自己沒必要翻臉。
也沒必要那般堤防了......
陸瑤比誰都明白。
若錯過了蘇宸這一遭,往後再無翻身之機。
用不了多久,自己便要淪為一具沒了魂魄的屍傀。
絕境之中,唯有孤注一擲。
自己有什麼底牌?
蘇宸有空間法則,修為不比自己低,底蘊更是不俗。
靈石?
開玩笑,蘇宸可是手握靈礦。
就算到了上界,怕是也帶了不少靈石,底蘊遠超自己。
至於法寶,那蘇宸一身都是寶。
背景機緣,大乘期的徒弟,還是靈界上宗真傳。
唯有...
「蘇宸!」
「下界那些恩怨就不提了。」
「你我同是下界渡劫而來的修士。」
「只要你今日救我一命。」
「我陸瑤願受神識禁錮,交出魂血,做你蘇宸座下一名靈奴。」
「做牛做馬,但求一線生機!」
這已是掏心掏肺的話。
蘇宸等的正是這一句。
對於靈奴,蘇宸可太熟悉了。
現在自己坐下的賤奴王梅,還在落雁城開丹坊呢。
蘇宸最後都沒給王梅解開奴印。
就是為了日後有一天回下界,這女人若是有用,帶到靈界。
奴印一生,便是任何修為,也只能任憑自己差遣。
絕不可能背叛。
這條件,不由得蘇宸不考慮了。
「天都道友,你說這事兒鬧的,有點巧了。」
「這位是蘇某的一位舊人,同是下界出身。」
這話說的含糊,根本沒說清二人的關係。
不遠處的林之雅偷聽到了這一幕。
倒是臉都綠了。
好你個蘇宸,合著下界情人都來上界找你了?
想當著本聖女的面帶回洞府?
開什麼玩笑,讓其他修士亂猜,自己還要不要面子了。
真希望天都老人趕緊將這女人煉了。
「你看這般如何.....」
「一件淬著天劫之力的法寶相換此女。」
「日後但有差遣,赴湯蹈火,絕不推辭。」
這話給足了臉面。
蘇宸打定主意用那方古印來換。
那印早被他體內的天劫之力融煉過一遭,本就是件不俗的法器。
雖算不得極品,價值卻也不菲。
另一方面也算是施壓。
畢竟剛剛還天都長老,如今就改叫道友了。
就是告訴自己,二人平輩,根本不懼他。
也算是進一步的心理戰。
而天都老人必須權衡利弊,不為別的,還有李長風呢...
這女修的資質極佳,正是修習那門新煉傀術的絕佳胚子,價值遠在一件尋常法寶之上。
可若就這麼鬆了手,宗門弟子瞧在眼裡,只當他天都老人怕了這李長風的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