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欲加之罪(2)
「哈哈!」皇非揚聲笑道,「既如此,那太子御又豈會在乎其弟生死?更遑論因此退兵了。我倒有一事不解,侯爺如此咄咄逼人,難道是夜玄殤曾經開罪過侯爺,以至於侯爺如此容不得他?」
兩人一開口便針鋒相對,滿殿朝臣無不關注,反倒是夜玄殤一臉置身事外的漠然。赫連羿人一時不慎被皇非扣住話柄,心中暗怒,隨即反問道:「如此說來,君上想必已有了退敵良策,三日內令衛垣退兵,卻不知是真是假?」
皇非道:「真假與否,侯爺可以拭目以待。」
赫連羿人道:「空說無憑。」
皇非傲然道:「三日之內敵兵不退,非願從軍法處置。」
「好!」赫連羿人看住眼前這鋒芒畢露的年輕對手,「軍中無戲言,就以三日為限!」
「三日為限!」
「愛卿!」見皇非當堂立下軍令狀,楚王不免有些擔憂,「三日,未免太倉促了些,便是烈風騎即刻啟程,三日時間也只能趕到邊城,紮營布陣而已。」
皇非將披風一揚,從容回身,「啟稟大王,烈風騎早已抵達邊城,臣之所以遲歸兩日,便是為此。日前一戰,穆軍損兵兩千,退守鎮陽,臣可以保證,三日之內定要穆軍知難而退!」
話音一落,殿中驚嘆聲起。眾臣紛紛交頭接耳,就連一直對事態漠不關心的夜玄殤也不禁抬眼看向皇非。屏風之後,含夕忍不住「哈」的一聲,子嬈心道不妙,未及反應,皇非驀地扭頭,一道銳利的目光掃射過來,透過玉石間狹長的縫隙正和她四目交撞!
「什麼人!」隨著一聲勁喝,皇非腰畔那令人談之色變的逐日劍離鞘射出!
一道電芒驚目,凌厲的劍氣瞬間充斥整個大殿,以令人難以想像的速度擊向屏風!
劍鋒未至,金斷木折,堅實的屏風四分五裂,變做無數碎塊飈向周圍。子嬈拽了含夕疾速後退,卻清楚地感覺到無論如何,都無法避開這必殺的一劍。
劍鋒迫目!子嬈一掌將含夕送離身旁,體內真氣瞬間凝聚到極致,廣袖飄旋,人若驚鴻凌空飛起。
玄陰真氣籠罩之下,四周頓時冰華燦爍,一片清光如雪,子嬈的身影消失其中。
皇非手中一點流光急閃,驟做萬道金芒,破入雪色之中驀然大盛,仿若十日當空,灼灼燃盡萬物。冰色光華如雪向火,被金芒轉瞬吞噬,大殿之中頓時睜眼如盲。
奪命的殺氣,如影隨形地射向身在半空的子嬈!千鈞一髮之際,夜玄殤忽然飛身搶上,一柄長劍於電光火石的瞬間迎上了皇非無可匹敵的劍氣!
真氣交撞,星芒激散如雨,兩道玄色身影雙雙自那金芒之中脫身而出,落往階下。子嬈急退數步,臉色驀地一白,唇角溢出殷紅鮮血。夜玄殤一手扶在她的腰間,一手順勢向側引去,轟的一聲巨響,腳下堅硬的青石應手開裂。
「護駕!」侍衛們奔入殿內將子嬈和夜玄殤團團圍住。
丹陛之上,皇非單手持劍護在楚王身前,逐日劍的劍氣始終籠罩四周,幾乎連空氣都為之凝固。他居高臨下,一瞬不瞬地鎖定夜玄殤,氣勢姿態無懈可擊。夜玄殤亦一掃先前散漫神態,劍鋒斜指,寒光凜然,黑眸深處隱隱透出別樣的異芒。
「三公子好身手。」雙方僵峙片刻,皇非開口道,「若我沒看錯,公子不久前曾元氣大傷,並未痊癒,否則今日定要與公子好好切磋一下。」
夜玄殤方才硬擋他一劍,剛剛重傷恢復的經脈受了不小的衝擊,強壓下心頭氣血翻湧,笑道:「承蒙君上劍下留情,他日君上若有雅興,玄殤定當奉陪。」
皇非亦笑道:「如此甚好。」目光轉向子嬈,略帶詫異,「是你?」
子嬈心中正自驚凜,方才若非兩人聯手,皇非這一劍縱不取人性命,也必讓她當場重傷。這才是他的真正實力嗎?息川城內,驚雲山巔,他和她談笑交鋒,言行風流,原來一直都是有所保留。她心中極快地掠過無數念頭,不由重新審視面前這名震天下的男子。
「夜玄殤!你好大膽子,竟敢勾結刺客行刺我王!將他們拿下!」殿中響起一聲怒喝,赫連羿人雖未出手,但所站之處與皇非成掎角之勢,將楚王保護周全。
「住手!」「且慢!」剛回過神來的含夕和皇非同時喝止,含夕落至皇非身側叫道:「退下!他們是我的朋友!」
「公主!」赫連羿人皺眉欲語,含夕卻不理他,轉向皇非興師問罪,「皇非!好端端的你幹什麼啊?嚇死人了!」
皇非長姐乃是楚王王后,他和含夕自幼朝夕相處,可謂青梅竹馬,往日含夕偷偷溜出宮玩,他每次都心知肚明,自會派人暗中保護,對她到過何處、接觸何人了如指掌,只是此次出征在外無暇顧及,不知她何時多了這樣兩個朋友,掃了夜玄殤一眼,問道:「你的朋友?」
含夕道:「是啊,你幹嗎不問明白,就當人家是什麼刺客?」
皇非挑了挑眉梢,卻聽楚王道:「含夕,大殿之上,怎可如此胡鬧?越來越不像話了,你這些日子去了哪裡?」雖是責備,聲音卻並不嚴厲,子嬈這才發現,原來這身為一國之主的楚王並不會武功,難怪皇非和赫連羿人都如此緊張。
赫連羿人上前奏道:「大王,夜玄殤和這刺客分明認識,身邊又攜帶兵器,恐怕早有預謀,萬萬不能放他們離開!」
夜玄殤目光一動,此次進宮根本未經侍衛阻攔,便順利佩劍入殿,想必縱然沒有子嬈出現,今天這大殿之上也要生出多餘的變故,抬頭看向赫連羿人,眼中隱有鋒芒微沉。
這時含夕不滿地道:「照侯爺這麼說,我也認識他們,也是刺殺王兄的刺客了?」
赫連羿人道:「臣並無此意,但事關大王安危,臣等不敢大意。兩國交戰,夜玄殤攜帶兵刃見駕,斷無寬赦之理!」
含夕一撇嘴,「哼!你們方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不就因為他是穆國人嗎?那又怎樣?難道殺了他穆國就會退兵不成?你是不是想二王兄在穆國也被人如此對待?」
她伶牙俐齒,連珠炮地質問下來,楚王微微皺眉,開口斥道:「含夕,不得無禮!」
含夕撇撇嘴,轉身拽了哥哥的衣袖撒嬌,「王兄,我不准你為難他們!」
楚王道:「事涉朝政,豈容得你三言兩語左右?」
含夕道:「既然是朝政,那咱們問過皇非便是。喂!皇非,你方才不也說穆國退兵與夜玄殤無關嗎?」
皇非微一垂眸,淡笑道:「殺夜玄殤穆國未必退兵,但是,不殺夜玄殤穆國一定不會退兵。」
他突然不如先前般反對赫連羿人的建議,含夕不由愣住,「你說什麼?」
「我說不殺夜玄殤穆國想必不會退兵。」皇非一邊說,微帶笑意的目光掃過傲立殿下的男子,最終落在子嬈身上。子嬈鳳眸輕轉,迎上他的注視,忽而嫵媚一笑,輕輕抬手拭了唇角血痕,低聲道:「楚穆之戰,公子其實胸有成竹,又何必多此一舉?」
皇非笑道:「有些事情不十分明了,難免出人意料,還是萬無一失的好。」
子嬈道:「言而無信非義也,些許瑣事,公子放心便是。」
皇非耐人尋味地道:「姑娘手中的棋子似乎不止一枚。」
子嬈亦笑道:「公子多慮了,日久見人心。」
兩人說話如打啞謎,聽得眾人如墜迷霧,皇非看了看夜玄殤,便對楚王道:「大王,此事請交由臣來處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