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李代桃僵(2)
乍聽此言,近旁離司又驚又喜,主人……難道是決定要娶且蘭公主了嗎?倘若主上當真立後,那可是再好不過了。多少年空闊幽深的長明宮,和主人一樣,冷清到寂寞,安靜到孤獨的宮殿,即便是僕從如雲卻依然岑寂如水的宮殿,若是多了一人,會不會從此變得和以前不同?欣喜之中,卻見主人面色如常,一片心緒不露的靜漠,只是目光落在九公主眼中,隱隱帶出些深意,「我去見王叔固然是因且蘭,但還有另外一事,便是親自向王叔道聲謝。」
子嬈倒不解了,「道謝?為何?」
子昊看住她,「謝他在魍魎谷中及時出手相助,否則,你怕不還要再領教一下樵枯道長的厲害。」
子嬈怔住,心念飄轉,便知他已將魍魎谷中諸般驚險都在含夕那兒問了個明白。原想避重就輕拖延一時,過段時間他說不定便忘了,卻還是小覷了他的耐心和記憶力。他知她不會說,所以並不追問,他更知事情不是她同夜玄殤入谷遇上含夕找到燭九陰,再因王叔和樵枯道長的交情取到蛇膽這麼簡單,所以未弄清實情,也從未發作過。一抬眼,只見他唇角笑容收斂,目光沉沉掃來。在他一動不動的注視下,兩彎密密羽睫細細微微地顫了一顫,她垂了眸,站起身,裊裊然對著面前神色清漠的男子低頭,屈膝而下,一字一句都說得柔順,「子嬈知錯,請王兄責罰,子嬈以後再也不敢了。」
瑩瑩晶眸里藏著一點流光靈動,這一拜,離司明顯看到主人唇角微微一搐,似是想說什麼,生生又忍住。
知她向來肆無忌憚,魍魎谷這樣的險地如今能去,往後就也敢做出別的危險的事,原想藉機責她一番,以防將來真有不測,此時卻自無言。只因話到嘴邊,想不出該責她什麼,她這般低眉認錯,卻又究竟錯在何處?
心有所求,必有所患。
他看得到結果,生死從容,將一切算定謀定此身無畏,卻只怕有那麼一天,她所求所願,畢竟傷痛。
欲要護,偏偏無從護起,江山天下,護得了人,卻如何護得那顆凝雪透冰玲瓏心?
少原君府,重門朱牆燈如火,照見雕樓華台,殿宇連綿,堂皇不似人間。
一輛華貴的馬車穩穩停下,善歧在側翻身下馬,上前請道:「姑娘,可以下車了。」
繡簾掀動,玉指如蔥,精美的鳳蝶穿花垂玉步搖顫悠悠輕晃在烏髮之側,款款動人,車中美人移步,裊娜而下,扶了小鬟的手對一路護送的侍衛們轉眸流笑,往府中媚行而去。
每每奉命行事,善歧已是不止一次去半月閣接這美姬入府,如今走在她身畔,一陣陣似花非花,似露非露的幽香飄過君府美苑月下長廊,有意無意蕩漾在鼻尖眼底,仍叫人一時心猿意馬。
穿花拂簾,半彎新月照見媚影扶疏,白姝兒對皇非起居之處極是熟悉,人未入內,笑語已嬌軟傳至,「好香的酒氣,公子今夜怎麼這麼有雅興,得了什麼好酒要姝兒來陪?」
室中一張寬大舒適的雕花香榻,皇非手把晶盞斜靠其上,一身錦絲單衣雪色流逸,如玉如月的料子襯著金絲玉帶隨意束起的黑髮,不輸王服纓冠的風華。聽得白姝兒進來,目光未離開面前的棋盤,一枚棋子嗒地落入局中,懶懶笑道:「來得這般遲,先罰酒三杯再說。」
白姝兒媚婉抬眸,忽而見到兩旁站著執壺捧杯的女子,面色隱約一變,卻立刻轉出笑容,「三杯酒下去,姝兒便要醉得不省人事了,豈不掃了公子的興?不如先讓姝兒替公子斟酒賠罪。」抬手自旁取了玉壺,目光掠去,「哎呀,公子府中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子?這容貌身段,可真真招人憐愛呢!」
皇非一抬頭,伸手攬了她過來,「紫衣的叫攏月,原是宮中女吏,本君喜歡她害羞時的模樣,昨日向王后討了入府。絳衣的叫召玉,卻是大王賜下的,原本還有一人,不過回來路上湊巧被左營禹將軍看中了,本君欠禹將軍一頓酒忘了還,只好忍痛割愛。」
白姝兒陪他飲一杯酒,眼角斜斜掃向兩個女子,含嗔帶怨地道:「怪不得公子一連幾日都不去半月閣,原來家中另有了新歡。」
皇非低頭看她,興味十足,「新歡不如舊愛,來,幫我看看這盤棋。」
白姝兒就勢偎在他身旁,端詳那棋局,看來看去,卻只搖頭,「楚都誰人不知公子棋藝非凡,姝兒哪有能耐解公子的局?公子莫要難為人家了。」
皇非目光在她臉上一轉,悠然以指叩案,「此番你可猜錯了,這棋局是別人設了要我解的,很有些意思。我是在想,就此趕盡殺絕呢,還是再玩幾手解解悶,一時間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白姝兒將眼梢媚媚地掠他,軟語動人,「要姝兒說,怎麼都一樣,反正都逃不出公子的手心嘛!」
皇非仰首而笑,「哈哈,說得好!」此時忽聽外面善歧稟道:「公子,北邊來信。」
「拿進來吧。」皇非鬆開懷中之人,白姝兒迅速和侍立在旁的召玉對視一眼,目含疑問,卻礙於屋裡還有攏月在,一時不方便說話。透過錦繡畫屏只見皇非接過善歧奉上的一卷密信,拆看之後轉身進來,隨手放在書案上,就著硯中香墨抽紙潤筆,三言兩語寫罷回信,重新封在密卷中。「即刻送回,不得有誤。」
善歧領命而去,皇非揮手令攏月和召玉一併退出,步至榻前,含笑打量燈下的白姝兒,「酒色新霞上玉肌,幾日不見,越發迷人了。」
白姝兒軟袖一飄,一雙玉臂水蛇般纏住他脖頸,盈煙鎖媚的眼中春色橫生,「比你新得的人兒怎樣?」
「你說呢?」酒盞擲開,皇非反手擁她在榻,半醉半醒的目光,卻似一眼便看盡那輕娟薄紗里誘人的妖曼,柔軟的蛇腰糾纏上來,女子細細嬌喘,恰到好處地迎合、輾轉、挑逗……
錦帳飄垂,金燈玉影照畫屏,一室暖浪,雲雨浮香。
「公子。」白姝兒柔若無骨地依在皇非肩頭,皇非微闔著眼靠於枕上,撫弄著她滑膩的香肩,絲衣半敞,更襯得姿容風流。
「唔。」
「聽說西山寺有兩株異種雪曇,每逢朔月花開,美奐絕倫。姝兒一直想去觀賞,卻都沒有機會。」
但凡得盡歡愛,女人總會適時提出些小小的要求,皇非唇邊飄出笑意,懶怠抬眸,「這有何難?你若喜歡,明日我便命西山寺主持將那兩盆花送去半月閣。」
「公子!」白姝兒急急嗔道,「雪曇花乃是佛前聖品,姝兒哪敢如此褻瀆,但求一觀足矣。只是夜黑路遠,總難成行,不知今晚公子可有興致?」
妙目盈盈誘他,殷殷相待。皇非俊眸泛笑愈見深味,忽然揚聲吩咐:「善歧,備車馬,本君今晚陪白姑娘夜遊西山寺。」
府中御者侍衛一陣忙亂,片刻之後,白姝兒隨少原君登車而去,臨去前對隨後侍奉恭送的召玉丟下了暗暗一瞥。
金月如鉤,花木影深。赫連侯府中燈火未熄,一道人影越過迴廊,閃身入室。
「侯爺!」
赫連羿人抬頭,看清來人面目,頓時起身,「是你!」
燈影下,原在少原君府的侍女召玉一身夜行黑衣,身段窈窕纖美,曾受過特殊訓練的微笑端雅中不失柔麗,舉手投足別具風韻,足以讓任何男人為之心動。她看得無人,上前對赫連羿人拜下,「召玉恭喜侯爺!」
赫連羿人皺眉道:「今日得知你和青屏兩人被大王賜給了皇非,不能隨侍君側,本侯正為此心憂,何喜之有?」
召玉眼中盪過一笑,自懷中取出一折密信,「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皇非生性風流,這次雖無意中破壞了我們原先的計劃,使我和青屏無法接近大王,但堂主卻棋高一著,侯爺看過這個,定會轉憂為喜。」
赫連羿人展信而閱,金紙墨書,筆鋒崢嶸,上面赫然竟是宣王與少原君的密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