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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及笄典禮(2)

2024-12-09 09:05:30 作者: 十四夜

  第59章 及笄典禮(2)

  祭天之後,由楚王后親自幫她挽起秀髮,以一支紅玉鑲雕花芙蓉簪將象徵著公主身份的飛鸞金冠束好,鸞鳥之上精緻的步搖在她額前輕俏晃動,她悄悄側頭,對楚王后道:「王嫂,是不是可以了?這禮服好重啊。」

  楚王后溫婉一笑,示意她少安毋躁。在典儀官的引導下,含夕復又斂起繁重的裙袂向王座拜下,接受楚王賞賜,而後一一答謝諸國贈送的賀禮。

  「日前你請楚王賜婚的,便是這含夕公主嗎?」皇非正隱著笑意看含夕壓制著不耐端正身姿,驀然一聲陰柔話語自旁邊緊鄰的席上傳來。一轉身,毫無意外地,便對上了那雙細冷的長眸。

  仍是一襲如火華裳,宣王身上從不掩飾的狂放與那魅冶的姿容無論到何處都十分搶眼,自落座以來,漸芳台前的目光五分是觀禮,倒有五分落在他身上,以及與他同席在座丰神出眾的少原君。

  隨手將袖一揚,皇非朝服上仿若陽光織成的刺金雲紋與那片火色拂錯而過,笑若春風,「殿下的消息還真是靈通,敝國這點兒小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姬滄慢悠悠地道:「有關你的消息,我自是比其他的留心一點兒,但我卻有一事不解,既然是你請旨賜婚,以楚王對你的言聽計從,卻一直未見應允,皇非,你打的什麼主意?」

  皇非笑,「殿下多心了,我王只是不願委屈公主,非亦自覺駑鈍,難配公主天人之姿,是以不再堅持。」

  如此明顯的藉口,他卻說得理所當然,更加一臉謙謙如玉,若非面前之人是姬滄,而說話的人又是堂堂少原君,怕真會叫人以為這話便是事實。就聽哧的一聲,姬滄掩口失笑,「別人不知,你我卻知,你若是當真想娶這公主,便是有十個楚王怕也擋不住。你這麼個人,難道還真是甘心屈為楚王下臣,欲求一女子而不得了?」

  皇非執杯飲酒,翩然自若,「我王寬厚仁和,從善如流,非,乃是甘願為臣。不過殿下放心,無論如何,非必牢記殿下之約。」

  姬滄長眸微眯,不知在思量何事,突然身子向前一逼,「楚王怎樣,與我何干?」聲音略長,眸光妖艷幽烈,「我對台上這位年輕貌美的公主,倒是十分感興趣,皇非,你說本王若有聯姻之意,你們大王會否答應?」

  皇非眼風一挑,姬滄正拭目以待他的反應,忽聽外面一聲長傳,「帝都使者到!」

  代表王族的使者手捧玄金色龍紋御旨,在兩列儀仗的隨護下沿著香花錦毯迤邐前行。居高臨下,子嬈斜倚廊柱看著飛揚於長風之中威嚴的王旗,星眸幽冶收斂了春光,攬盡了樂瑤宮中千人百態。

  如今的帝都,雖未必一令既出,天下遵從,但其正統的王權卻能給任何一國帶來特殊的地位和巨大利益,足以打破目前諸國相對平衡的格局。一道王旨推波助瀾,晉封楚王,已然暗潮洶湧的楚宣之間似有什麼破裂而出,在這三千碧水之上折射出銳利的光芒。

  與楚國實力相當的宣國,襄帝十一年滅後風,十二年收服柔然,東帝二年挾公子嚴僅以一步之差險些揮兵南下直取帝都,若非子昊當機立斷,如今的天下早已不是王族的天下。

  子昊入楚後的一切布局,都只為這雄踞北地,絕無可能收服的強大勢力。滅國之戰,他需要一柄劍,一柄出可以其光芒逼懾天下,入可以於鞘中穩守帝都的利劍,他絕不會允許擁有少原君和烈風騎的強楚與宣王結盟。

  一方面暗中分化、壓制楚國的聲勢,另一方面卻巧妙地引導這股力量對抗北域,一方面潛移默化送給皇非最好的盟友,同時,也設下了萬無一失的鉗制。由且蘭到含夕,由蘇陵到夜玄殤,精心的布置,環環相扣的策算,就連感情也在他冷靜得當的控制之中,不會冷淡卻也不會無謂地熱烈。

  所以此時的子嬈,並不懷疑子昊與王叔交談的結果,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王叔才智謀略皆不在鳳妧之下,當年一著錯算,成王敗寇,如今他雖怨先王,卻一樣放不下帝都。」

  那座曾經威臨天下輝煌的殿堂,是洛王心靈上永遠無法修補的破綻,或許,也是每一個王族後裔難以抹煞的烙印。如今雍朝之主峻冷的傲骨與凌厲的手腕,會讓當初的洛王,今時的仲晏子看到王族應有之尊嚴——那並非是令諸侯在逝去的先王靈前做出敷衍的哀悼,而是在今天這面王旗之下低下他們高貴的頭顱,以及,本不該有的,放肆的野心。

  金色的王旗上盤旋著乘風騰雲的玄龍,在子嬈慵懶的眼梢劃出一道熾烈痕跡。她遙遙注視皇非,透過那完美高雅的面容揣度著他每一絲表情、每一個舉動,仿佛透過陽光下那清光展流的雙眸,看到了竹林中、白石旁東帝凝視棋局時神采飛揚的眼睛——


  少原君與東帝那一盤棋,雖是借了含夕之手,卻依舊驚心動魄,一局「滄海餘生」,可謂棋逢對手,波瀾驚起,卻也真正酣暢淋漓。

  觀棋三日,她不得不承認,天下終有一人,可與東帝平分秋色——若說子昊是雲淡風輕下平靜的深海,那皇非便是光照九域輝耀長空的烈日,碧海深遠,不失縱容天地的傲然,日光凌盛,有著灼噬萬物的自負。

  那麼,同樣驕傲的兩個男子,要怎樣才會有一人甘心向對方,俯首稱臣?

  一室之隔,仲晏子所言,亦正如子嬈心頭所思,「皇非乃是我一手教出的徒兒,他的心性志向我再清楚不過,想要他對人低頭,難比登天。」

  聞言,子昊便是一笑,白衣流雲,那微笑飄於風中恍若浮冰碎雪,冷冽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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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叔只要替我帶一句話給他——他是要效仿鳳後黜殺史官,做那千夫所指的逆臣梟雄,還是要名正言順做這平靖亂世、救蒼生於水火、解萬民於倒懸的英雄聖賢。」

  仲晏子眉骨一跳,驚然凝視於他,方開口欲問,子昊卻將手一抬,止住他滿心思疑,「王叔將話帶到,他自會明了。」不再多言,他負手身後,略見遙思之意,而後漫然抬眸,「至於且蘭,我曾答應過她母親一個請求,將那件事永不昭於世間,王叔放心,無論如何我終不會委屈她。」

  這一番話雖是含笑道出,卻有不可違逆的專斷隱於字裡行間,仿若此時是九華殿中君為臣令,身為長輩的洛王竟有一瞬肅然,隨即皺眉,「你待如何?」

  子昊淡道:「侄兒日後自有安排。」

  仲晏子深深看他一眼,「子昊,這世上什麼事都可算得,唯有情之一字往往出人意料,你若自負聰明,傷人誤己,可莫怪我未曾有言在先。」

  「多謝王叔提點……」子昊眉間盈笑,目中並無一絲波動,卻忽然間,他和仲晏子雙雙扭頭掃向簾外。與此同時,一道錚然琴音震貫全場,其中透出鋒利的挑釁之意,幾乎令所有人都心頭一驚。

  漸芳台前,姬滄引弦而待,目光所向,正是台上芳華妙齡的含夕公主。

  面對宣王凌人的氣勢,含夕固然有些不知所措,楚王神情間卻更見慌亂,不由將目光求救一般投向端坐席前的皇非。

  宣王突然借賀禮之機強邀含夕公主撫琴,大出眾人意料。依楚國習禮,未婚男女琴瑟相和,乃有婚嫁之意。若按常理,宣、楚兩國並踞南北,各為一方霸主,縱有聯姻之舉亦不足為奇,但宣王深惡女色眾所皆知,而含夕公主及笄之嫁牽動諸國格局,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由凝住萬人眼目。

  整個漸芳台一片異常的安靜,越過姬滄灼目的紅衣,每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那個人,突然輕輕笑了一聲,這一聲笑,打破了壓人的沉默,恍若春風流淌,玉水生波,先前歡悅的氣氛瀲瀲迴轉,湖光風色舒雅怡人。

  便見這笑聲的主人,不急不慢放下手中玉杯,隨意將袖一振,站起身來,「含夕公主不諳音律,殿下若有雅興,非願以一曲相陪,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姬滄面前一張艷若血玉的古琴,琴長六尺,廣僅三寸,冰絲五弦,絲絲如刃,琴名「奪色」。

  宣王之奪色琴與他的血鸞劍——江湖之上恐怕沒有人會不為這兩樣武器而悚然,這一張琴,曾驚破柔然十萬鐵騎,這一柄劍,曾斬裂後風國山海城池。

  昔日赤峰山前,一人一琴,獨面柔然族大軍來犯,曼殊花赤焰般肆放的色澤,至今仍是柔然無法磨滅的喪國之恥。

  乍見這張琴,居於宣王下座的万俟勃言垂眸忍色,手在身側緊握成拳,心頭百般不甘——姬滄一日不亡,柔然便永無出頭之日,但這世上又有幾人,有把握勝過這張奪色琴?

  皇非站在另一張琴前,修長的手指隨意拭過琴弦,錚然一抹清聲挑動,他微微側首傾聽,合眸笑贊道,「清若瑤玉之純瑩,泠若廣寒之高潔,好琴!殿下這份禮物真可謂用心良苦,非代公主先行謝過。」

  一抬眸,俊逸的眼底精芒隱射,盯住眼前放肆的對手,含笑的唇弧挑起完美的鋒利。

  姬滄眼梢一揚,華魅風情驚人心魂,「君上何必多禮,只要莫忘了我們的約定便好。」

  皇非微笑頷首,衣袂翩翩,恍若玉樹臨風,「殿下之約,非豈敢相忘。」

  漸芳台上弦音乍破,就連身處高榭之中的子昊和仲晏子心中都微有一凜。


  兵鋒迫面!

  初時是幾聲凜冽交錯的寒音,然而隨著台上兩人指法漸急,千軍萬馬遠來,震天蹄聲捲起萬里黃沙,瞬間便如烏雲蔽日,急沒漫山遍野,其勢滔滔,一發不可復止。

  飲血的殺氣,橫溢長空,幾乎是沒有片刻停留,兩軍交鋒,喊殺聲震耳欲聾,驚沙撲面,血肉橫飛!戰馬悲嘶,雷鼓錚鳴,一道道凌厲的音色穿空破日,熱血濺面,甚至可以清楚聽見長劍劈胸、利鏃穿骨的破裂聲響。三軍往復,衝殺相搏,山川震盪,江河崩流!分明是陽春三月湖風淺,卻好似鬼哭神嚎雷電崩。

  砰!砰!砰!砰!離琴案最近的楚王身前,杯盞紛紛迸裂,酒漿四射。赫連羿人急命侍衛護送面色發白的楚王和王后直接退至台下。這般琴音,便是蘇陵、夜玄殤等高手也要硬以護身真氣相抗才能穩坐席前,四周侍女護衛紛紛隨王駕退下,更有體弱的支持不住,直接便暈倒過去。

  內力空御琴音,殺伐於無形之中,在座諸人雖自問也可一試,但這般強橫霸道的氣勢卻當真無人敢直攖其鋒。

  台上姬滄烏髮迎風,奪色琴血音狂肆,猶如燃起地獄烈火,催動戰場上鬼神奪命;皇非雙目靜垂,始終面帶淡笑,唯見廣袖烈烈飛揚,風捲雲嘯,錚然不讓鋒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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