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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夜探君府(2)

2024-12-09 09:06:25 作者: 十四夜

  第71章 夜探君府(2)

  面前寬闊的空間分布著近百個巨大的火爐,每個火爐前都有三兩個工匠正奮力揮動鐵錘,爐火、菸灰、汗水以及不絕於耳的錘鍊之聲交織在一起,一柄柄長劍、一支支矛戈在烈焰之上逐漸現出銳利的鋒芒。火爐近旁,另有工匠汲水、搬柴、運送鐵石和各種完成的兵器,近百人來來往往絲毫不見混亂,分工合作井然有序。由此而外,每隔數步便有兩名烈風騎禁衛居高臨下執劍戈而立,顯然是擔負著警戒及護衛的職責。

  夜玄殤和彥翎一進到此處,立刻壓低帽檐站到出口旁邊空缺的位置,不遠處有個身著統領服飾的人向這邊打了個手勢,似是詢問可有異常情況,彥翎精通各國軍中令號,急忙舉手回應,順利矇混過關。

  少原君府邸之下竟設有如此規模的兵器製造場,不知是因為謹慎還是對此意外的震驚,夜玄殤顯得十分沉默,燈火底下不為人知之處,一雙劍眉隱隱蹙起。

  「看出來了嗎?這些人並非是普通的工匠。」彥翎的聲音幾不可聞地傳入耳中。四周火光明亮,場中情形一目了然,除了幾個年紀較大的冶劍師外,其餘儘是烈風騎營下工兵,從彼此默契無間的配合可以判斷,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士。此時此刻,唯有從彥翎所處的角度才能看到夜玄殤眼底翻湧的情緒。可見他心中決不像表面這般風平浪靜——多年來穆國以舉國之力相抗的楚國,掌控著大楚軍政強權的少原君,即便是作為並肩禦敵的盟友,依然是如此地令人生畏。

  夜玄殤凝重的神情讓彥翎感到莫名的壓力,想到如此裝備的烈風騎將是怎樣的銳不可當,又將給穆國帶來何等威脅,心中不由後悔為何不早些設法將《冶子秘錄》從皇非手中盜出,「皇非這次雖然占了先機,秘錄正本卻還在衡元殿,只要我們順便弄出來,至少在裝備上不會輸於楚國。」

  夜玄殤亦壓低聲音道:「此地不宜久留,先想辦法離開再說。」彥翎點頭會意,正盤算著如何從眾人眼前安全脫身,前面突然傳來石門開啟的響聲。

  「見過君上!」

  隨著四周侍衛們整齊的致禮,少原君步履瀟灑,含笑而至,身邊一人雪衣白袍,姿容明美,正是他的同門師妹,如今的九夷族女王且蘭。夜玄殤和彥翎見狀嚇了一跳,連忙有樣學樣,同時不著痕跡地退往深影處,以免被皇非發現不妥。

  皇非顯然並未在意周圍,一邊和且蘭輕聲笑談,一邊向前面冶爐之處走去,「君上!」旁邊幾名冶劍師紛紛抬頭,唯有正中一人仍聚精會神地注視著面前爐火,仿佛絲毫沒有察覺少原君的駕臨,而皇非亦抬手止住他人出聲提醒,靜立其旁,微笑看著爐火中漸漸成形的長劍。

  「哧!」一道白煙自寒泉水中直冒而起,那冶劍師猛地抬頭,蹙眉凝視手中新鑄之劍,熊熊爐火赫然映出他額角一個墨黑的刺字,使得那張原本英俊的臉顯出幾分兇狠之色。

  縱然早已得知寇契大師之徒宿英乃是楚國重犯,且蘭仍忍不住心生惋惜。只因依照雍朝王典,曾受黥刑之人在任何一國都終身不得入仕,所以即便是權傾大楚的少原君也無法名正言順地予他官職身份,這對於曾任後風國司祭、寇契大師的親傳弟子來說,無疑將為終生憾事。

  此刻宿英凝視手中之劍,目中難掩失望,一皺眉,揮手斫向後面的試劍石,卻不知身後有人,利刃劃出一道寒光,毫無預兆地向皇非身上劈去!

  開金斷石的劍氣,眼見將斬中皇非,四周頓時一片驚喝!卻忽見火光一盛,白袖飄揚,宿英的劍不知如何已到了皇非手中,同時一抹精光爆綻,趕上前來阻攔的侍衛們紛紛後撤,卻是皇非隨手震劍,後發先至將他們逼退。

  「不得無禮。」眼光淡淡一掃,皇非依舊面帶微笑,打量手中寒光凜凜的長劍,「如此難得的利器,想必花費了不少心血,宿先生何以竟要親手將它毀去?」

  宿英似是未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緊盯著面前男子,之前握劍的手垂在身側微微輕抖,直到聽見皇非問話,才猛地後退一步,屈膝跪下,「失手冒犯君上,宿英死罪!」

  皇非輕笑一聲,這才側首看他,「不知者何罪?先生言重了。」

  剛才皇非出手奪劍只在交睫瞬間,唯有且蘭在旁看得清楚,知他非但連換了三種精妙手法阻斷宿英劍勢,那劍上足以將堅石一分為二的真氣亦被他隨手化於無形,難怪宿英震驚失色。只是,這震驚之中隱約有著些許複雜的意味,再看皇非,帶笑的神情也似乎別具深意。

  這時皇非忽一揚眉,略略振腕,手中利刃爆起一簇刺目的精光,「先生好像對這柄劍並不滿意?」

  宿英收斂目光,垂首道:「粗劣凡品,不值君上一觀。」


  皇非笑道:「我聽人報說,此處每日都有上百柄利劍出爐,卻沒有一柄能被先生認可,所以今日特地來一看。」

  宿英姿勢不變,聲音顯得十分沉悶,「或許要讓君上失望了,宿英恐怕此生都難鑄出一柄上品之劍。」

  

  「哦?」皇非眉峰一動,看向他的目光略略鋒利,「不知在先生眼中,什麼樣的劍才算是上品之劍?」

  不必抬頭,宿英亦能感覺到那注視中的壓力,沉默片刻,「或者君上聽說過,昔日在皓山劍廬,先師曾歷十餘年時間鑄得一柄劍,在宿英眼中,那便是上品之劍。」

  皇非道:「你指的可是那柄曾引起後風國儲位紛爭,足以和浮翾劍相媲美的無名之劍?」

  宿英道:「不錯,先師一生鑄劍,唯有此劍令他老人家引以為傲。」

  皇非問道:「既然如此,劍卻為何無名?」

  宿英道:「先師不曾為劍命名,只因那劍自出世之時便已因鑄者之名而難掩光芒。更何況,劍之聞名不在其鋒利與否,而在於用劍之人。再好的利器落入村婦手中,也不過是一截爛鐵,再普通的兵器為王者所用,也將名震天下。器因造者而銳,劍因其主而名,便如白帝之浮翾劍,君上之逐日劍,宣王之血鸞劍,這幾柄劍固然皆非凡品,但若今日君上棄此腰間佩劍不用,另換此處任何一柄劍,這柄新劍也一樣可以取代逐日劍而令九域震懾。」

  皇非仰首長笑,「說得好!只可惜那柄劍失蹤已久,想要再見到與浮翾劍媲美的利器,怕是要看先生的了。」

  宿英抬頭,直視少原君熠熠逼人的雙眸,眼中似有莫名的光芒驟閃而逝,片刻之後,垂眸說了一句話,「宿英,鑄劍之心不純。」

  欲鑄上品之劍,必有執著之心,清淨之意,無畏之念,奈何每一錘砸下,都像砸在傷口最痛之處,每一簇火焰,都燒炙著無法磨滅的慘痛記憶。

  滅國之戰,喪師之痛,毀家之恨,刑囚之辱,冶爐之中熾熱的烈火,如同浸刻心頭的國讎家恨,歷經多年亦不甘,不甘一身所學為敵國所用,不甘替仇者作嫁,為敵人鑄器,更不甘身陷他國,終生為奴為囚!

  「刷!」一道利光破空划過,皇非忽然挺劍直指宿英咽喉,四周忙碌的場面瞬時安靜,所有人都向這邊看來。

  灼灼爐火,跳動在明亮的劍光之上,男子俊美無匹的笑容,因著一絲冷酷而顯得魅異難當,「先生,可需本君助你一臂之力?」

  劍鋒寒氣砭透肌膚,宿英的眼神漸漸生出一絲變化,「君上此言何意?」

  皇非執劍而笑,「先生心中雜念太甚,此念不除,恐怕終生都難以達到令師鑄劍的境界,那對於先生這樣的冶劍師來說,生死又有何意義?」

  宿英眼角霍然一跳,慢慢地,那原本平寂的麻木中隱有鋒銳破繭而出,幾與先前判若兩人,「不想君上竟是我宿英的知己,宿英在楚多年,身為刑餘重犯卻一直得君上關照重用,始終不曾有一言謝字,今日我要多謝君上成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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