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夜探君府(3)
「我重先生之才,亦敬先生之氣節,所以劍下不會留情。」皇非揚手將劍送去,「若十招內你能在我逐日劍下保得性命,我便赦你無罪,還你自由。」回手時逐日劍鏘然離鞘,剎那間劍芒四射,「若不然,此劍便是你所鑄的最後一柄劍。」
一股強橫無比的劍氣隱隱威懾全場,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生出身臨危崖、險峰逼面的感覺,首當其衝的宿英更是不得已橫劍在胸,以抵抗這駭人的壓力。爐火仿佛也被劍氣激發,忽地躥起半人多高的火焰,在對峙者的身上投下熾亮的光影,少原君俊傲絕世的姿容,在這一刻令所有人屏息而視。
當今之世,恐怕沒有幾人能夠直攖逐日劍之鋒芒。且蘭深知宿英絕非皇非對手,但其胸中所學,卻足以與擁有《冶子秘錄》的楚國一較高下,不由秀眉微鎖,心想無論如何也要設法保他一命。
烈風騎侍衛隨即隔開旁邊無關之人,清出大片場地。夜玄殤和彥翎硬著頭皮上前幫忙,避免被人看出不妥。凜然劍氣隨著步伐的靠近不斷清晰,似是感應到這無形的威脅,原本靜懸於夜玄殤腰間的歸離劍突然間發出異樣的輕鳴,與此同時,皇非手中的逐日劍殺氣陡盛!
微妙的氣機牽動,如同海嘯之前激涌的波浪,瞬間席捲心神,夜玄殤臉色微變,低叱一聲,「走!」話音未落,劍光離鞘,勢如長龍,正在半空中當面迎上電射而來的逐日劍!
「當!」
雙劍激鳴,炫耀如日,一片烈焰盛散如花雨,紛紛投向四周!
劍芒在皇非眼中划過熾盛之光,更有零星意外夾雜其中,似是沒有料到有人竟能抵擋逐日劍全力一擊。
夜玄殤手臂亦被震得隱隱發麻,暗思不妙,清楚一旦被皇非纏住,便再無機會脫身,當下借力疾退,拎了彥翎衣領,流星般投向密道出口。
一聲清叱,距離密道較近的且蘭長劍出鞘,卻只一線之差,與二人失之交臂,一劍落空,眼見對方身影沒入四通八達的暗道深處,「他們進了萬象地宮!」
皇非冷笑道:「傳令全力搜索,務必要留活口,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膽!」
潛入暗道之後,夜玄殤與彥翎頓時察覺已全然不是原路,這片地下密道比他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條條道路如蛛網般四下延伸,或斷或連,不知通向何處,要在短時間內找到出口不啻難上加難。彥翎俯地傾聽,駭然發現四面八方皆有腳步聲迅速靠近,不禁暗自詛咒,道:「少原君府的動作未免也太快了些,除我們的來路之外,只剩了一條道路沒有追兵,走這邊了!」
兩人拐入左側道路,施展輕功全力前行。忽然間,夜玄殤猛地剎住腳步,伸手攔住彥翎,「不對,皇非怎會有如此疏漏?你的偵察之術唯一在這邊探不到敵人動靜,此處若非死路,便是皇非刻意留下要我們走,除非……」深眸之下隱有鋒銳之色一帶而過,「追截之人的行動,你我無法察覺。」
「怎麼可能?」彥翎低聲叫道,「除皇非之外,怎會有人能瞞過你我的耳目?」
夜玄殤道:「還有一人……」話未說完,便被一陣輕嘯打斷,黑暗中兩道箭光如馳驚電,帶著冰寒之氣迎面射來!
彥翎驀地輕叱,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側身急閃,生生橫移開數寸,犀利的箭鋒擦面而過,帶得肌膚刺疼難忍。旁邊光芒爆現,伴著喑啞嘶鳴,卻是夜玄殤不及拔劍,硬以劍鞘擋飛來箭,匆忙之下竟被那咄咄箭勢逼得後退半步。
暗道盡頭,微光隱約透射,一名女子引弓而立,白衣如雲,雪刃如冰,箭鋒之下清艷的雙眸微微淡挑,透出曾經千軍萬馬中磨礪的靜冷,似那懾人的箭光,遙遙鎖定兩人。
夜玄殤輕嘆了一聲,「你忘了還有一人,便是皇非的師妹,曾經揮軍兵踏帝都的且蘭女王。」
炎鳳弓犀利的輪廓,襯著白玉般優美的手,若非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情形下,不失為一件令人嘆賞的藝術品。然而此時,這手中經過精心打造的六刃箭鏃隨時都可能化作致命的殺器,且蘭執弓徐徐前行,冷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竟敢夜闖少原君府刺探機密,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夜玄殤暗自皺眉,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願傷害這位無論對楚國還是帝都都極為重要的九夷族女王,但四面追兵愈近,除非他們今晚不想生離此地,否則便只有硬闖一途。
轉而對視,彥翎眼中亦透出同樣的信息。怪形薄刃倏地閃現,彥翎身形仿佛和刀鋒化為一體,當先掠向攔路之人,快得幾乎難以分辨。且蘭眸光一利,冷喝道:「好膽!」手中一雙凰羽箭如同電光離弦飛馳,卻並非針對彥翎,而是先發制人,逼向看似無害的夜玄殤。與此同時,在她和彥翎之間似有一道輕光乍現,雲衣出岫,秋水澈寒,浮翾劍不知自何處現身,劍鋒凜凜直侵對手心口要穴!
劍氣未至,已然寒意透心,彥翎身在半空攻勢不改,揚刀直劈而下!雙刃相交,一股奇異的感覺自無比靈敏的指尖傳來,幾乎是出於一種本能,彥翎憑空倒翻,在浮翾劍斬斷薄刃指向他胸膛的瞬間猛地向後掠出。但聞哧的輕響,他身上衣服已被那凌厲的劍氣一分為二,一道血痕自心口直達小腹,只要再慢上剎那,恐怕他便已喪生劍下。
彥翎心下大驚,一口真氣岔逆翻落在地,未及抬頭劍光又至,正暗叫我命休矣,卻有一道劍氣比浮翾劍更快,於這千鈞一髮之際攔向且蘭的劍鋒。
叮噹連串激響,好似金玉交擊,寒潭冰濺,夜玄殤在擊落凰羽箭後及時趕到,一連擋下且蘭數劍。劍光如水劃破黑暗,猛地照見男子俊朗的輪廓、英氣的眉峰和那深邃如淵的眼眸,且蘭脫口驚道:「夜玄殤!」
兩人錯身而過,夜玄殤劍鋒前指,目中精光隱隱罩向且蘭。日前及笄典禮上穆國與九夷聯席而坐,且蘭自是認得他這三公子,今晚在少原君府,一旦暴露身份便將帶來無盡的麻煩,甚至可能牽扯楚、穆、帝都之間微妙的形勢,殺不能殺,避不能避,眼前如何應對無疑成了一大難題。
彥翎得此空隙緩過氣來,一個鯉魚打挺翻至夜玄殤身邊,掃過驚訝的且蘭,轉眼看向夜玄殤,詢他定奪。四面追兵急促的腳步聲已經隱約可聞,夜玄殤眼底猶豫也只一瞬,便斷然道:「帶她走!」
出乎意料的是,且蘭察覺追兵迫近,忽然道:「三公子隨我來!」收劍入鞘,率先往旁邊一條岔道掠去。身後兩人不由一愣,卻已沒時間細想,夜玄殤對彥翎略一示意,兩人隨之閃入岔道。且蘭在前相候,見他們跟來微微一笑,「萬象地宮乃是先楚諸王為防備宮變所建,歧路萬千,各成迷陣,千萬不要隨意亂闖,否則三天三夜也走不出去,說不定還會遭遇追兵,走這邊。」
黑暗如墨,幾乎不見一絲光亮,唯有前方一角白衣輕輕飄拂,恍如暗域中綻放的優曇花,若隱若現,若即若離。萬象地宮中道路錯綜複雜,乃是依照先天數理而建,且蘭帶著兩人或左或右,循路而行,不斷避開各方追兵,有時便是和搜查而來的烈風騎侍衛險險錯過,卻絕不會被人發覺。待離追兵的聲息越來越遠,她回頭道:「沿這邊出去是離君府湖畔最近的一個出口,九夷族的舟船便泊在近岸,相信憑兩位的身手潛入船上並非難事。少原君府的警戒不可小覷,三公子還是不要冒險離開,稍後隨我的座舟出府不會被任何人搜查。」
夜玄殤方要說話,卻見她將手指在唇間一壓,透過無聲的暗色,女子沉靜眸光漫入他湛若深湖的眼底,凝作一片純澈晶瑩,「左三右七,一直前行,別弄錯了。以防萬一,莫要驚動我船上侍衛。」且蘭言罷返身而去,走出數步,忽又回身,「三公子,可否借你佩劍一用?」
夜玄殤聞言抬眸,對視間有若實質的目光,仿若朗日鋒芒折射,片刻之後,他忽而微微一笑,便將從不離身的長劍向前遞出。且蘭拔劍出鞘,輕聲贊道:「好劍!」未等兩人反應過來,反手將劍從自己左臂帶過,劍身鋒銳,一道血痕隨之綻現,在白衣之上迅速染作一片深色。
夜玄殤微微吃了一驚,且蘭還劍於他,道聲:「走吧!」身形一閃,便已消失在幽暗的密道深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