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前行,甬道的盡頭是一條長廊。
兩側牆壁上嵌滿了人骨,頭骨做壁燈,肋骨做裝飾,大腿骨做支架。
骨頭與骨頭之間用黑色膠脂粘合,年深日久已經和石壁融成一體。
綠幽幽的螢光從骨縫間滲出來,照在兩人臉上,一片鬼氣森森。
趙清雪的呼吸急促了幾分,不是怕,是恨。
這些骨頭有大有小,最小的那些明顯是孩子的。
秦宇的步伐沒變,目不斜視穿過白骨走廊。
但他握著流光劍的那隻手,指節收得更緊了。
走廊盡頭,一座巨大的暗金色殿門橫亘在前。
殿門高約五丈,寬三丈有餘,通體鑄造得渾然一體,找不到一絲拼接的痕跡。
門面上雕刻著無數惡鬼浮雕,面目猙獰,張牙舞爪,每一尊的表情都不重樣。
浮雕的眼窩裡滲出暗紅色的光,遠遠看去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東西正在盯著來人。
門縫間湧出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氣,夾帶著某種烈性藥草的辛辣味道。
血煞老魔就在門後。
秦宇的神魂穿透殿門,感知到了裡面的氣息波動。
老魔盤坐在一座血色大陣正中,斷臂處用血色靈光封住了創口。
周身纏繞著陣法輸送的血煞之力。
他的修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七轉金丹巔峰的威壓已經恢復了兩成。
時間不多了。
趙清雪也察覺到了門後湧出的氣息變化,她的臉刷地白了。
「他在恢復!」
趙清雪沒有半分猶豫,斷劍高舉。
將體內五階丹藥剛續回來的那點靈力一股腦灌進劍身。
半截透明殘刃爆發出一道白芒,狠狠斬在暗金殿門正中央。
鐺,金鐵交鳴的聲響在走廊中炸開,震得兩壁的人骨簌簌掉渣。
趙清雪的身體被反震之力彈開三步,嘴裡湧上一口腥甜,死咬牙關才咽了回去。
殿門紋絲不動,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那股反震的力量不只是物理層面的硬。
裡頭還裹著一層暗紅色的術法之力,專門克制外來靈力的侵入。
趙清雪不信邪,第二劍、第三劍接連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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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劍都拼盡了全力,白芒照亮半條走廊。
可殿門依舊完好無損,連那些惡鬼浮雕的嘴角都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鐵晶石鑄的。」秦宇開了口。
趙清雪愣了一下:「什麼?」
「這門的材質叫鐵晶石,整塊澆鑄,沒有接縫。」
秦宇盯著殿門,語氣淡然道。
「蠻力劈不開,靈力也滲不進。」
「即使金丹巔峰拿這門當靶子打三天三夜,頂多在上面蹭一層灰。」
聞言,趙清雪的手垂了下來。
斷劍尖抵在地面上,刮出一道細長的白痕。
她的眼眶紅了,不是疼的,是那種拼了命卻撞上南牆的絕望。
養父養母的仇人就在門後面,隔著五丈厚的鐵晶石,她夠不到。
趙清雪扔了斷劍,兩隻拳頭砸在殿門上。
咚,咚,咚。
肉拳錘鐵晶石,指骨的悶響混著血肉撕裂的聲音。
鮮血從拳面滲出,順著暗金色的門面往下淌,流進惡鬼浮雕的嘴裡。
她沒有嚎叫,沒有痛哭。
只是一下一下地砸,像個擰不過彎的犟種。
秦宇站在三步之外,沒攔。
他的目光落在殿門上那些惡鬼浮雕上,瞳孔深處有一縷極淡的光在轉動。
大帝的神魂如潮水湧出,滲入殿門的每一寸肌理。
鐵晶石的內部結構在他的感知中纖毫畢現,晶體排列、靈力導向、應力分布。
乃至浮雕底層銘刻的自毀法陣迴路,全部被他在五息之內拆解完畢。
鐵晶石確實堅不可摧,硬碰硬連四轉金丹巔峰強者都未必能一掌轟開。
但世間萬物都有弱點,鐵晶石也不例外。
秦宇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上凝聚出一縷光芒,灰中帶金,極其微弱。
弱到連趙清雪都差點以為看花了眼。
那縷光比繡花針還細,比燭火還暗。
可趙清雪的皮膚上每一個毛孔都在發緊,後背竄起一陣雞皮疙瘩。
直覺在告訴她,那縷不起眼的光里藏著某種她理解不了的力量。
秦宇的指尖點在殿門正中央最大一尊惡鬼浮雕的額心處。
那縷灰金光芒沒入鐵晶石的表面,無聲無息。
沒有爆裂,沒有轟鳴,甚至沒有一絲火星。
光芒順著鐵晶石內部的晶體結構蔓延開去,避開了浮雕底層的自毀法陣。
進而繞過了三重靈力封鎖,精準地找到了維持整座殿門穩固的核心節點。
惡鬼浮雕的眼窩中,暗紅色的光滅了。
所有浮雕上的紅光,在同一息內,齊齊熄滅。
緊接著,一條蛛網般的裂紋從浮雕額心處延伸出去,無聲擴散至整扇殿門。
殿門沒有碎,而是從正中間緩緩裂開。
兩扇門頁向內滑動,石與石摩擦的沉悶聲響在走廊里迴蕩。
一股濃稠的血氣裹著滾燙的藥香撲面而來,嗆得趙清雪眼睛發酸。
殿門全開,門後是一座方圓百丈的血祭大殿,穹頂高得看不清楚。
地面被鮮血浸透成了深褐色,正中央是一座盤龍底座的黑色祭壇。
祭壇上布滿了以精血勾勒的複雜陣紋,血光在紋路中奔涌流轉。
血煞老魔盤坐在陣中央。
斷臂的創口被血色靈光封住,暗金龍袍碎得只剩半件披在身上。
他的氣息比方才強了不止一倍,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秦宇的目光沒有先落在老魔身上,而是被大殿四壁的東西吸引住了。
牆壁上銘刻著一排排金色符文,筆畫方正、氣韻堂皇。
每一道轉折都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王者氣度。
這些符文的風格與排列方式,與他前世見過的神武王朝王室祭祀符文,幾乎一模一樣。
秦宇的眼睛眯了一下。
血煞門這種靠煉人修功的魔修宗門。
地宮最深處的血祭密室里,卻刻著王室祭祀符文。
這不是巧合,也不是臨摹。
符文的靈力走向、銘刻手法。
甚至墨料中摻入的皇室獨有的紫金礦粉,全是真貨。
沒有王室中人親自操刀,這些東西根本弄不出來。
秦宇的目光從符文上移開,落回盤坐在陣中的血煞老魔身上。
棋子,這個詞浮上心頭。
兩百年來縱橫雲霄山脈、殺人如麻的血煞門門主。
極有可能只是王室高層用來處理髒活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