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雪的腳釘在原地,顯得很是詫異。
她的嘴唇動了兩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秦宇已經穿過石廳,踩著屍體之間的空隙往前走了。
「發什麼愣,走。」
趙清雪回過神,快步跟上。
她路過那些屍體時低頭看了一眼。
每具屍體的眉心只有一個孔,不大不小,貫穿頭骨。
傷口周圍連一滴多餘的血都沒濺出來。
乾淨到了令人發毛的地步。
穿過石廳,密道向下延伸了大約三百丈。
溫度越來越低,空氣越來越稀薄。
石壁上的骨燈換成了嵌在岩縫裡的血色熒石。
然後密道到了盡頭。
眼前的景象讓趙清雪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座掏空了半座山腹的巨型地宮。
穹頂足有百丈高,密密麻麻懸掛著倒垂的鐘乳石,每一根上面都刻著密集的血色符文。
地宮四壁嵌著上百面銅鏡,鏡面泛著幽綠色的光。
中央是一座比外面廣場上那座更大的黑色祭壇。
祭壇周圍的地面上,畫滿了以鮮血勾勒的複雜陣紋。
那些陣紋還是活的,血光在紋路中緩緩流動,發出蚊蠅嗡鳴般的低響。
兩人踏入地宮的一剎那,頭頂一面銅鏡亮了。
刺耳的警報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有一千隻貓同時在撓鐵鍋。
趙清雪的耳膜刺痛,半條手臂不由自主地發麻。
緊接著,地宮四面的甬道口湧出黑壓壓的人影。
一個、十個、一百個、五百個、一千個。
血紅勁裝,骷髏圖騰,手持各式兵器。
他們從每一個通道口蜂擁而出,嘴裡嗷嗷叫著,眼珠子通紅。
有些人連鞋都沒穿,有些人頭髮披散著,明顯是被警報從睡夢中驚醒。
但殺意是真的,瘋狂也是真的。
血煞門的底層弟子最不怕死,因為他們本就是亡命之徒。
一千多號人將秦宇和趙清雪圍了個水泄不通。
里三層外三層,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殺了他們,為門主報仇!」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人潮如退去的洪水猛然倒灌回來。
兵器反射著血色熒石的光芒,密得看不見縫隙。
趙清雪的背緊貼著秦宇,斷劍橫在身前,殘存靈力湧上劍身。
她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然後她聽見身前的秦宇,輕輕吐了口氣。
不是嘆息,更像是嫌麻煩。
流光劍緩緩抬起,劍尖朝天。
秦宇的眼帘半闔,混沌神決在體內無聲運轉到了極致。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周身彌散開來。
沒有青光,沒有劍芒,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攻擊。
只是一種意志,純粹的、碾碎萬物的劍意。
方圓百丈之內,空氣變了。
不是變冷,不是變熱,是變得鋒利了。
空氣本身化作了刀刃。
每一寸空間裡都懸浮著肉眼不可見的微型劍氣,比頭髮絲還細,比鋼針還硬。
那些嗷嗷叫著衝過來的血煞門弟子,腳步停了。
因為他們的身體,正在消失。
沒有血,沒有痛,甚至沒有知覺。
沖在最前面的築基後期弟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沒了,手腕以下的部分化成了極細的血霧,飄散在空氣中。
他還沒來得及尖叫,整條手臂也消失了。
然後是肩膀,胸膛,腦袋。
從外到內,從上到下,無聲無息地被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微型劍氣一層層削去。
化作漫天血霧與碎肉。
不是一個人,是所有人。
上千名血煞門弟子,在同一息之內開始崩解。
石地上只留下散落的兵器和一片綿延百丈的猩紅血霧。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連兵器落地的聲音都被那股劍意壓得無聲無息。
上千條命,一念之間,像風吹散了一把沙。
趙清雪站在血霧中央,斷劍從手裡滑落。
她張著嘴,忘了呼吸。
前方那道青衫背影收劍垂手,連衣角都沒沾上一點血。
那一刻,趙清雪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妖孽?
血霧漸漸沉降,露出地宮盡頭一扇半開的石門。
石門後是一條筆直的甬道,兩側石壁打磨得異常光滑。
秦宇的神魂鋪展開去,前方三百丈內的一切無所遁形。
甬道盡頭連著一座血祭大殿,殿內有陣法運轉的波動。
血煞老魔正盤坐其中,氣息雖弱卻在緩慢攀升。
老東西在借陣恢復,秦宇的腳步加快了三分。
趙清雪咬牙跟在後頭,斷劍拄地的頻率越來越急。
五階丹藥續了命,但她的身子骨離能打還差得遠,每一步都牽扯著尚未痊癒的傷處。
走出百丈,前方甬道的石壁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孔。
弩箭機關,淬了毒的那種。
秦宇頭都沒偏,左手背在身後,右手食指屈彈。
一縷無形劍氣從指尖飛出,鑽入石壁內部,將十幾組弩箭的機括齊齊絞碎。
趙清雪的目光落在秦宇那隻隨意垂下的右手上,喉頭滾了滾,沒出聲。
再走五十丈,地面陣紋亮了。
一道血色光幕橫亘在甬道中央,光幕上遊走著細密的禁制紋路,摸上去就是個死。
秦宇的神魂掃過光幕內部結構,找到維持禁制運轉的三處靈力節點,流光劍出鞘。
三道劍光幾乎同時落下,精準刺入光幕的三個節點。
血色光幕抖了兩抖,從中間裂開一條縫,無聲消散。
前後不過兩息。
「快走。」秦宇丟下兩個字,大步邁入消散的光幕殘影。
趙清雪跟上去的時候,餘光瞥見石壁角落裡藏著三道人影。
三名金丹長老縮在暗龕里,手裡捏著靈器。
本打算等秦宇被光幕困住後從背後偷襲。
可他們還沒來得及動,秦宇早在十息前就感知到了這三人的存在。
三道青色劍光從他手指間彈出,速度快到趙清雪連軌跡都沒看清。
三名金丹長老的眉心各多了一個血洞。
身子順著暗龕的石壁滑了下去,兵器落地的聲響在甬道里迴蕩。
死透了,連掙扎的機會都沒給。
趙清雪的腳步頓了半拍,視線從那三具屍體上移開。
她也殺敵無數,從來沒見過誰能把殺人做得這麼輕描淡寫。
就跟捏死三隻螞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