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盡頭是一處塌陷的石室。
碎石堆里露出半截暗紅色的裙擺。
只見趙清雪靠在石壁根上,整個人蜷成一團。
左肩骨刺拔了,但傷口還在往外滲黑血,毒素已經擴散到前胸。
斷劍橫在膝上,右手五指還死死扣著劍柄,指甲蓋翻了兩片。
她的臉白得跟洞壁上的石灰一個顏色。
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好幾道血口子。
胸口每起伏一次,碎裂的肋骨就在皮下頂出形狀,嘴角跟著冒一個血泡。
聽見腳步聲,趙清雪的眼皮費力地撐開一條縫。
瞳孔渙散了兩息,才勉強聚焦到來人身上。
"是你......"
嗓音碎得不成句子,像砂紙磨過嗓子眼。
秦宇在她面前蹲下,打量了一眼她的傷勢。
五臟錯位,經脈斷了六成,靈力幾乎耗盡。
生命精元更是燃燒殆盡,只剩一口氣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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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人早涼透了。
"追了六里?"秦宇問。
趙清雪咧嘴扯了一下,算是苦笑。
"追到第四里就跑不動了,趴在地上爬了兩里。"
她低頭看著膝上的斷劍,眼底那團火還在燒。
燒得比大殿裡更猛,更執拗。
"他往右邊那條岔道跑了,我追不上。"
趙清雪的聲音越來越低,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但我不甘心。"
"一百三十七條人命,我養父養母還生死不明。"
"哪怕今日神魂俱滅,我也要親手......"
話說到一半,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
黑血從嘴角湧出來,順著下巴淌進領口。
她強撐著抬起頭,看向蹲在面前的秦宇。
那雙燒著地獄火的眼睛裡,第一次多了一樣東西。
不是恨,是請求。
"求你。"
趙清雪彎下腰,額頭觸到冰冷的石地。
這個動作牽動了胸腔里碎裂的肋骨,疼得她渾身痙攣,但頭沒有抬。
「幫我殺了他。」
秦宇站起身:"你不求我,他也活不過今晚。"
趙清雪怔住,額頭貼著地面,半天沒動。
秦宇的語氣跟在任務大殿報名字時一個腔調,平平淡淡的。
可偏偏就是這種語氣,比任何信誓旦旦的保證都讓人踏實。
"覆滅血煞門是我接的宗門任務。」秦宇繼續說道。
「門主跑了,任務就沒完成,跟你求不求沒關係。"
趙清雪的肩膀抖了一下。
不是疼的,是別的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往上頂。
她撐著石壁想站起來,腿軟得跟麵條似的,試了兩次都沒成功。
秦宇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隻白玉瓶,拔開瓶塞,倒出一枚碧綠色的丹藥。
丹藥剛落在掌心,一股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藥香便在石室里瀰漫開來。
碧綠色的光暈從藥丸表面滲出,將秦宇的掌心映成翡翠色。
「張嘴。」秦宇語氣平淡道。
趙清雪看著那枚丹藥,鼻翼翕動。
她辨得出藥性,這東西的品階絕不低於五階。
五階療傷聖藥,外頭有價無市,一顆能換一座小型礦脈。
而他隨手就掏出來了,跟分糖豆似的。
趙清雪沒有客氣,張嘴含住丹藥。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潤至極的暖流從舌根湧入喉嚨,順著食道灌進腹腔。
暖流分化為千百條細絲,沿著斷裂的經脈緩緩遊走。
所過之處,枯竭的氣海重新蓄起薄薄一層靈力。
錯位的臟腑被柔和的藥力推回原位。
碎裂的肋骨雖未癒合,但骨茬上覆了一層碧色光膜,不再扎刺內臟。
最明顯的是左肩的毒傷。
擴散到前胸的黑色毒素被藥力一寸寸逼退。
從皮膚表面滲出,凝成一層黑色的藥垢。
不到二十息,趙清雪的臉上有了血色。
雖然離痊癒差得遠,但至少不會隨時斷氣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恢復的身體,眼眶猛地紅了。
不是委屈,不是感動,是一種更複雜的、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這個男人,她罵過他騙子,對他拔過劍,差點一劍捅了他的眉心。
而他從頭到尾沒跟她計較半個字,現在還把五階聖藥餵進了她嘴裡。
趙清雪想說謝謝,張了兩次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秦宇已經轉身往密道深處走了。
"跟上,別掉隊。"
三個字飄過來,不輕不重。
趙清雪咬著牙站起來,斷劍拄地,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右側岔道繼續深入。
密道越走越寬,石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痕跡,每隔十丈嵌著一盞幽綠骨燈。
走出約莫一里,前方通道豁然開朗,連接著一處方圓二十丈的石廳。
石廳正中央擺著一座三尺高的石台,台上供著一面骷髏旗。
旗幟兩側,五六十名血煞門內門弟子整齊列陣。
修為從築基後期到築基巔峰不等,最前排站著兩名金丹初期的執事。
他們顯然接到了前方的警訊,個個面色鐵青,手持兵器,嚴陣以待。
「攔住他們,門主有令,闖入密道者格殺勿論!」
金丹執事嘶聲下令,五十多名弟子同時釋放靈力,煞氣沖天。
趙清雪握緊斷劍,殘存的靈力湧上劍身。
她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秦宇沒有拔劍,腳步沒停,甚至沒有減速。
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屈在耳側。
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青色劍氣。
那劍氣只有繡花針粗細,幾乎看不見。
彈指,一聲輕響,比指甲彈桌面還輕。
那縷青色劍氣射出的一剎那,在半空中無聲分裂。
一道變兩道,兩道變四道,四道變八道。
八道變十六,十六變三十二。
眨眼之間,石廳上空懸滿了比蛛絲還細的青色劍絲。
密密麻麻,看不清數目。
每一根劍絲都鎖定了一個目標。
精準到駭人的程度,沒有一根落空,沒有一根多餘。
石廳里的五十多名血煞門弟子和兩名金丹執事還保持著舉刀握劍的姿勢。
表情還是剛才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但他們的眉心,每一個人的眉心,都多了一個針眼大小的血洞。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沒有倒地的聲響。
他們就那麼站著,保持著戰鬥姿態。
然後像被抽掉了線的木偶,齊刷刷地倒了。
五十多具屍體前後不差一息,噼里啪啦砸在石地上。
兵器脫手的叮噹聲連成一片,在石廳里迴蕩了好幾圈才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