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明理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
他的喉結動了動,張開嘴想要呼喊。
喉嚨里湧出的卻是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焦黑死血。
灰色劍意沿著經脈散開,連同氣海中的元嬰也被那股灰霧緊緊纏繞。
護體靈光、元嬰防線,還有元神之力,在灰色劍意面前一層層破碎。
軒轅明理的神魂還在掙扎,想要施展秘術逃離。
可那灰色力量壓下,丹田在氣海內四分五裂。
神魂也失去支撐,被劍意捲入其中,散成灰色光點,化作虛無,隨風消失。
他的屍身從高空墜下,砸落在焦黑的岩石上,生機全無。
軒轅家族刑律長老,元嬰後期大能軒轅明理,當場隕落。
火山口四周,死一般的安靜。
濃烈的硫磺氣味夾雜著血腥,在熱風中瀰漫。
數百名修士站在原處,連呼吸聲都下意識壓到了最低。
碎石坑旁,軒轅成半跪在地上,懷裡還抱著右臂折斷、昏迷的軒轅拓。
軒轅成的手臂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邁步,也沒有低頭查看三公子的傷勢。
他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呆滯地看著地上那具殘破的屍首。
八十年,他跟隨軒轅明理八十年。
在他眼中,這位執掌刑罰的元嬰後期長老從未敗過。
今日卻在一劍之下,連元嬰與神魂都沒能逃出。
軒轅成想起剛才的提醒,那句「小心」說出口時,軒轅明理沒有回頭。
現在想來,自己當時已經提醒得太遲。
軒轅成的手指死死扣住身邊的碎石,指骨泛青。
他低下頭,身軀不受控制地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軒轅拓剛才又陷入昏迷,但在這時睜開眼睛。
他的意識剛剛恢復,便看見遠處飄散的灰色光點。
他盯了數息,臉上的血色褪去。
「明理長老呢?」
軒轅成沒有回答。
軒轅拓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明理長老去哪了?」
軒轅成抱著他的手臂收緊,骨節發出輕響。
軒轅拓終於明白過來。
他張了張嘴,傷口牽動胸腔,咳出一口血。
剛才被秦宇擊敗,他還可以告訴自己,那是大意,是秦玄占了聖劍的便宜。
可軒轅明理死了,死在秦玄手裡。
死在一名渾身是傷的金丹巔峰散修手裡,讓他不敢置信。
遠處,火行商會的紅面老者僵在原地。
他嘴裡叼著的那杆青銅菸斗第二次滑落,掉在腳下的黑灰里。
老者低頭看了一眼,還是沒有彎腰去撿。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手掌按在儲物袋上,掌心裡滿是冷汗。
剛才秦宇擊潰軒轅拓時,他還在盤算等秦宇落敗後爭奪聖劍。
可如今軒轅明理已經隕落,那個盤算被他硬生生按回了肚子裡。
聖劍就在秦宇手裡。
可能一劍斬殺元嬰後期的修士,誰敢上去賭他還有沒有第二劍?
散修盟的灰袍老者站在十丈開外。
他的雙膝有些發軟,右腳不由自主向後撤了半步。
袖中的手掌死死按住青銅古鏡,胸口的舊傷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活了三百餘年,見慣了風浪,也見過不少越境廝殺的天才。
有人依靠血脈,有人擁有強大法寶,也有人修煉了特殊功法。
但那些人最多跨過一個小境界。
金丹修士跨越兩個大境界斬殺元嬰後期,這已經超出了常理。
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事情。
秦玄剛才斬出的那一劍,已經超過尋常元嬰後期的全力一擊。
甚至連元嬰巔峰,也未必能輕鬆接下,更讓他在意的,是那種灰色奧義。
「難道是萬法之源……」
灰袍老者低聲吐出幾個字。
旁邊女修顫聲問道:「前輩看出了什麼?」
「沒有看出。」灰袍老者搖頭。
「正因為看不出,才不能靠近。」
這句話落下,周圍幾名元嬰修士都沒有反駁。
頭戴玉冠的中年修士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沒有言語,只是極力收斂身上的靈力波動,默默往後退了五步。
退到人群稍顯密集的地方,他才覺得安全了些許。
這個距離,已經足夠讓他在秦宇出劍前施展遁術。
可他心裡明白,若秦宇真的要殺他,五步和五百步沒有區別。
站在外圍的白眉老者死死盯著秦宇手中的長劍。
老者的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剛才那一劍出現時,他的神魂曾試圖探查。
可自己元嬰後期的神識才靠近劍芒,便被一股力量逼退。
「那一劍……」
白眉老者的嗓音發啞,說話時帶著明顯的停頓。
「劍招的威能,已經超過了尋常元嬰後期的極限。」
「甚至比起一般的元嬰巔峰,也不遑多讓。」
身旁的一名元嬰中期散修顫聲問道:「前輩,他施展的究竟是何種手段?」
白眉老者緩緩搖頭:「劍芒斬出的那一刻,老夫感知到了一股至強的天地奧義。」
「那股奧義凌駕於尋常五行之上,深奧莫測,老夫的神魂連邊緣都摸不到。」
「那道力量沒有固定屬性,卻能讓其他奧義自行散去。」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會信金丹修士能斬殺元嬰後期。」
「那絕不是普通的傳承,此子來歷極其駭人。」
這番話在人群前排低低傳開。
附近的元嬰強者面面相覷,眼底的貪婪早已被濃重的忌憚所取代。
沒有人再提天淵寒鐵精,也沒有人再提什麼聖劍認主、見者有份。
能以金丹修為施展出這種劍術的人,若說背後沒有通天徹地的頂尖道統,誰也不會相信。
更何況,那一劍展現出的狠絕,讓在場所有人心驚肉跳。
火山口中心,秦宇持劍站立。
施展完第三重劍訣的剎那,他體內的混沌靈力被抽得乾乾淨淨。
氣海見底,經脈內部傳來火辣辣的空虛感。
元神之力也被全部抽空,識海深處那扇半開的虛無門戶,悄然閉合。
灰色的光痕退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識海重歸沉寂。
秦宇試著引動混沌奧義,識海空空蕩蕩。
剛才那種頓悟的感悟已經不在,不過秦宇沒有意外。
因為他知道剛才那一劍,不過是生死逼迫之下的靈光一現。
他並未真正跨過門檻領悟混沌奧義,剛才只是生死之間的一次觸碰。
能出現一次,已經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