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混沌聖劍從秦宇的掌心傳來輕微的熱意。
器靈在劍身內部安靜下來,先前受損的地方正在自行修補。
聖劍暫時還能使用,秦宇卻沒有繼續出劍。
第三重劍訣耗盡了他的力量,混沌神鼎也來不及立刻補回全部消耗。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繼續殺人,而是恢復。
一口逆血湧上喉頭,順著秦宇的嘴角淌落下來。
秦宇抬手擦去唇邊血跡。
他的雙腿沉重如鐵,骨髓深處傳來透支後的虛脫。
身體向前晃了一下,但他沒有彎腰。
混沌聖劍落在地面,反手重重杵在地上。
劍尖刺入岩層半寸。
秦宇借著劍柄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站穩了身形,沒有跪下。
他冷漠地抬起頭,看向前方的眾人。
四周修士看見這一幕,呼吸都放輕了。
火山口周圍的空氣徹底凝滯。
硫磺味混著濃烈的血腥氣,連風都停了。
黑石地表還在散發著灼人的熱氣。
數百名修士站在原處,誰也沒有先抬腳。
倒在碎石坑裡的軒轅拓閉著雙眼。
他斷掉的右臂垂在身側,嘴角滲出烏黑的血塊,呼吸微弱到了極點。
軒轅成半跪在地上,雙手托著軒轅拓的後背。
三十丈外,地面的那具殘破軀體已經沒有了動靜。
那是軒轅家族執掌刑律兩百年的元嬰後期長老軒轅明理。
屍首胸前的空洞前後透亮。
灰色的火星在焦肉邊緣熄滅,血肉都不見了,只剩一圈焦黑的邊緣。
一位元嬰後期大能,在眾人眼皮底下丟了性命。
連元嬰與神魂都沒能從那道灰色劍芒下遁出。
外圍的幾名元嬰初期修士互相對視,腳掌慢慢朝後方蹭動。
火行商會的紅面老者站在原地,兩手空空,沒有彎腰去撿掉在腳邊的青銅菸斗。
散修盟的灰袍老者右手縮回寬袖之中,按緊了青銅古鏡。
誰都清楚剛才發生了何事。
一個金丹巔峰的年輕人,揮出了一道斬滅元嬰後期的劍芒。
秦宇握著插在地上的深灰長劍,劍尖撐在地上。
他的右手在控制不住地發抖,那是靈力耗盡後的脫力。
體內的氣海空空如也,連經脈深處都泛著乾涸的抽搐。
丹田裡的殘破混沌神鼎在緩慢轉動,滲出的灰色靈液極為緩慢,填不滿氣海的窟窿。
秦宇的腿也在抖,胸口裂開的傷口還在流血。
血水順著破爛的袍子往下滴,落在焦黑的岩石上。
他咬緊牙關,沒讓自己跪下去。
人群邊緣,一名身穿雜色道袍的散修壓低了語調。
「他揮出那招,體內的丹田必定空了,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諸位,要是現在不動手,等他緩過來.....」
這名元嬰初期散修的話還沒說完,秦宇的眼皮抬了起來。
平直的視線穿過幾十丈的煙塵,落在那名散修的面門上。
面部沒有任何起伏,瞳孔里也沒有殺氣。
那名元嬰初期散修張開的嘴停住了。
前一刻還在勸說旁人,下一刻喉嚨發緊,聲音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回想起方才軒轅明理的胸口被破開的畫面。
元嬰後期的護體真罡在那柄劍面前,連半息都沒能擋住。
這名散修把沒說完的半截話咽回肚裡,腳尖後轉,退進了後面的散修堆里。
周圍其他動了心思的元嬰修士,也紛紛收斂了身上的靈壓。
沒人敢上前試探。
萬一對方還能再斬出一道那樣的劍芒,誰上去誰就是第二個軒轅明理。
但秦宇心裡清楚,自己現在的確很虛弱。
甚至不動用底牌之下的戰力比不上一個金丹後期了。
但他沒有露出半分虛浮。
前世身為無敵大帝,他經歷過數千次險境。
越是最虛弱之時,越不能露出頹態。
秦宇手臂發力,將深深刺入黑石地面的混沌聖劍拔了出來。
劍鋒離開地面時,發出清脆的劍鳴。
他慢慢把混沌聖劍提起來,擱在自己的右肩上,動作平穩順暢。
劍身沉得要命,壓得他肩膀發麻。
秦宇轉過頭,視線在四周的元嬰老怪臉上一一走過。
被他看到的修士,無一例外挪開了視線。
紅面老者把頭偏向一側,假裝在看火山口翻滾的岩漿。
散修盟的灰袍老者低頭整理袖口,沒有與他對視。
頭戴玉冠的中年修士轉過身,看向別處。
數百名修士就這麼看著,無一人敢邁出半步。
秦宇看著這些人,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誰想試試?」
他的聲音不高,卻傳遍全場,沒人回答。
秦宇轉過身子,將後背留給了在場的所有人。
這個動作讓不少元嬰修士的呼吸停了一瞬。
把後背露給數百名修士,這是找死的行為。
可秦宇就這麼做了。
他邁出左腿,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咔嚓的輕響。
腳步不疾不徐,脊骨筆挺如槍。
破爛的灰袍掛在身上,露出的傷疤全被乾涸的血跡糊住。
走出十步,火山口邊上一片安靜,沒人出聲,也沒人跟上來。
秦宇心裡鬆了口氣,臉上卻沒有表情。
走出三十步。
軒轅成跪在坑邊,雙手摟著軒轅拓,低著頭連視線都沒敢抬。
走出五十步。
紅面老者腳尖微動,身後的隨從想要上前,被他抬起手掌按在肩頭。
走出八十步。
散修盟的幾名元嬰初期握著法寶,指節發緊,依舊釘在原地。
走出一百步,秦宇已經走到了焦黑山丘的邊緣。
腳下一軟,他差點摔倒,伸手扶住一塊凸起的岩石。
秦宇喘了幾口氣,血水從嘴角流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
那邊是一片荒蕪的山脈,沒有人煙。
體內的混沌靈力只凝聚出一小截,他沒有繼續步行。
秦宇鬆開岩石,抬手抓住混沌聖劍。
借著這一絲微弱的靈力,秦宇引動了肩頭聖劍內的器靈。
深灰色的劍身亮起幽藍紋路。
長劍發出一聲低沉的顫音,自肩頭滑落到腳底。
混沌聖劍托著他的身體,緩緩升空。
這個動作耗盡了他最後一點靈力。
狂暴的熱風颳過山脊,扯動殘破的袍角。
秦宇飛出十丈,回頭看了一眼。
火山口的修士還站在原地,依然保持著原本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