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虎按住腰間的赤玉長劍。
他強壓住胸口翻湧的殺意與疑慮,居高臨下質問出聲。
「小子,報上名號,本公子不殺無名之輩。」
秦宇將茶杯擱回木桌,發出一聲輕響。
「玄靈宗弟子,秦宇。」
諸葛虎嗤笑出聲,面上儘是鄙夷。
「玄靈宗弟子成千上萬,元嬰初期抓一把便是一大把。」
「要功法沒功法,要底蘊沒底蘊,你憑什麼配得上千妍?」
秦宇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諸葛虎,沒有出聲駁斥。
他的眼神很是平靜,看起來沒有任何情緒。
不是刻意輕蔑,也不是故作鎮定。
就是單純的不在意,平淡得像是打量一隻在耳旁飛舞的蒼蠅。
諸葛虎從小到大,走到哪裡都是被人捧著的諸葛家嫡系公子。
他能接受別人的恐懼,能接受別人的憤怒,甚至能接受別人的嘲諷。
唯獨接受不了被人這般徹底的無視。
這種漠視比當面的譏諷更刺人,更讓他難堪。
他額角青筋跳動,臉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握著劍柄的右手微微顫抖,他想拔劍殺人。
但理智很快將這股衝動壓了下去。
此地是臨瀾城,距離玄靈宗山門不過千里之遙。
在玄靈宗的地盤上公然斬殺宗門弟子,即便諸葛家勢大,玄靈宗的高層也絕不會坐視不理。
鬧大了,對他參加家族內部的嫡位之爭沒有任何好處。
更何況柳千妍還在旁邊,真動起手來,他討不到便宜。
諸葛虎深吸一口涼氣,鬆開劍柄,強行擠出一抹生硬的笑容。
「好,很好。」
「千妍,婚約是兩家長輩定下的白紙黑字,由不得你一人胡鬧。」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隨便找個人來當擋箭牌,沒用的。」
「回去告訴你父親,下個月的聘禮,諸葛家照送不誤。」
諸葛虎轉過身,將視線挪回秦宇臉上,目光透著陰鷙。
「至於你,本公子記住你這張臉了。」
「玄靈宗的弟子,總有出山門辦差的時候。」
丟下這句話,諸葛虎揮了揮衣袖,帶頭朝著樓梯口大步走去。
四名黑袍護衛緊隨其後。
行至秦宇身側時,走在最後的一名元嬰中期的黑袍老者腳步放緩。
老者藏在袖中的左手微動,故意釋放出沉重靈壓。
一道凝練至極的陰暗靈力從指尖射出,直撞秦宇的後背大穴。
秦宇坐在原位未動分毫,一道混沌靈力順著脊骨逆流而上。
兩股力量在距離秦宇皮膚的半寸之間撞擊。
老者的暗勁不僅沒能透入,反被那股反震之力當場彈回。
咔的一聲輕響。
黑袍老者的左小臂經脈一陣刺痛,虎口處傳來撕裂感。
整條手臂酸麻脫力,手指不受控制地張開。
老者踉蹌向前搶了半步,駭然回頭看向那個坐在桌邊喝茶的灰袍青年。
秦宇依舊低頭端著茶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老者捂著發顫的左腕,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有動作。
他加快腳步跟上下樓的諸葛虎,再沒敢回頭。
幾人腳步聲漸遠,直至徹底離開天香閣。
整層樓閣重新歸於安寧,唯有窗外的江風呼呼灌入。
柳千妍慢慢鬆開挽著秦宇胳膊的手,連退了兩步。
她的掌心全是冷汗,面頰浮現一層不自然的微紅。
秦宇站起身來,拂去衣袍上的褶皺,轉頭看她,語氣很平。
「柳師姐,下回編瞎話之前,能不能提前跟我通個氣。」
柳千妍別過臉,背對秦宇,不去看他。
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又開始摩挲起那道熟悉的冰紋。
「情急之下,只有這個說法最能斷了他的念頭。」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也不至於編到懷孕。」秦宇放下茶杯。
「這話傳出去,我在宗門還要不要做人了。」
柳千妍咬了咬下唇,半晌才悶聲開口。
「今日之事謝了,至於剛才的藉口,只是為了讓給他死心。」
秦宇淡淡一笑,隨即平穩地開口。
「諸葛虎說婚約是長輩定的,他不會就此罷手。」
「而且他不會輕易相信的,想必回去之後,他多半會查我的底細。」
「到時候就會查到我是剛入宗的新人,沒有師承背景。」
「這種被宗門與大族護在羽翼下的紈絝子弟只會更加肆無忌憚。」
柳千妍抬起眼,看著秦宇的側臉。
「所以呢?」
秦宇往樓梯口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他回過頭,目光落在柳千妍身上。
「所以諸葛虎不會善罷甘休。」
「他今天沒動手,不代表出了臨瀾城還會忍著。」
「今後你我還需要小心為妙。」
柳千妍瞳孔一縮,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背後的冰藍聖劍。
秦宇收回視線,朝著樓梯邁步,留下一句平穩的話。
「回宗門吧,下次找藉口,編得像樣些。」
柳千妍身形微頓,耳根泛紅,卻沒有回頭反駁。
她急步跟上秦宇,縱身躍出窗口,化作一道冰芒直衝天際。
秦宇緩步走下酒樓,匯入繁雜的人流之中,朝著玄靈宗山門的方向行去。
他本就不在意多一個對手。
眼下最需要做的是儘快夯實元嬰初期的境界,找尋關於劉雪晴與百靈宗的線索。
若諸葛虎當真不知死活找上門來,順手料理掉便是。
而在天香閣外三十里的半空中。
諸葛虎站在遁光之上,回頭望了一眼臨瀾城的方向。
他身旁的元嬰後期護衛湊上前,低聲稟報。
「公子,那小子區區元嬰初期而已,出了玄靈宗地界,屬下可隨時動手。」
諸葛虎摸著腰間聖劍上的紅玉,嘴角慢慢翹起來。
「不急,先把那個姓秦的查清楚,什麼來歷,什麼底牌,身邊還有誰。」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的陰鷙浮上來。
「敢碰我諸葛虎的女人,我要讓他跪著把人還回來。」
另一邊高空,兩道遁光一前一後,穿過山嶺上方的薄雲。
柳千妍的冰藍劍芒在前,秦宇的青靈劍光在後,二人之間隔著三丈遠。
高空的勁風灌入耳中,將柳千妍素白的衣裙吹得獵獵作響,裙擺翻卷。
她的指尖緊緊握在冰藍長劍的劍柄處,指腹反覆擦著上面冰涼的紋路。
而她的視線直直盯著前方的天際線,沉默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