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旁邊擺著一張灰木長案。
一名身穿黑布寬袍的老者斜靠在椅背上,正拿細布慢慢擦拭著一枚銅製書籤。
老者鬚髮皆白,身形消瘦,周身沒有半點靈力外泄,看著和一個凡人老叟沒什麼兩樣。
但秦宇一眼便看出,這名守閣老者是個貨真價實的元嬰巔峰修士。
秦宇走上前,取下腰間的黑玉令牌放在案面上。
「核心弟子秦宇,申請調閱宗門封存的絕密卷宗。」
守閣老者手上擦拭的動作停了。
他眼皮微抬,混濁的眼珠子在黑玉令牌上掃過。
接著老者伸出一根乾癟的手指點在令牌背面。
「核心弟子秦宇,權限足夠。」
老者沙啞著嗓子開口,語氣漫不經心。
「調用外宗頂尖勢力的絕密卷宗,翻閱一次需扣除兩萬宗門貢獻。」
「而且只能看,不能抄錄,不能帶出石室。」
秦宇將靈力注入令牌,點了點頭。
「准規矩辦即可,扣吧。」
陣盤轉動泛起黑光,十萬貢獻點的餘額瞬間被划去兩萬。
而老者沒有馬上取卷,而是翻開手邊一本厚重的帳冊。
他向前翻了數十頁,又向後翻了十幾頁,隨口問了一句。
「查哪個勢力的案卷?」
秦宇看著老者的眼睛,語調平穩地回了三個字。
「百靈宗。」
聽到這個名字,原本神色淡然的守閣老者突然緩緩坐直了身子。
他放下手裡的銅製書籤,混濁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秦宇。
「有趣。」
「近三十年來,從未有核心弟子用這個權限去調取百靈宗的卷宗。」
「連宗門長老想要查閱此宗,也要提前向掌門遞交緣由。」
老者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告誡。
「那可是玄月皇朝里的龐然大物,宗內有真正的化神巔峰強者坐鎮。」
「你一個小小的元嬰初期,查他們做什麼?」
秦宇神色未變,直言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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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卷宗里,找一個叫劉雪晴的人。」
聽到這個名字,守閣老者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他合上厚重的帳冊,沒有再多問半個字。
老者從案後站起身,袖袍一拂收起令牌,手中多出了一塊黑色陣令。
「跟我來。」
兩人穿過第五層最深處的重重書架,來到一扇厚重的石門前。
老者抬手將陣令按在石壁上一塊凸起青磚的凹槽里。
咔咔的機括聲沉悶響起,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老者側過身,朝這間不足兩丈見方的青玄石室指了指。
「進去吧。」
秦宇邁步跨入石室。
這間屋子四面皆是堅硬的石壁,連一扇窗戶都沒有。
屋子正中央只擺著一張石桌和一座封閉多年的黑木書櫃。
秦宇剛走到桌前,身後的石門便重重關上了。
緊接著,門外亮起刺目的白光,第一道防禦陣法升起。
第二道隔音符文隨之亮起。
第三重隔絕神識探查的鎖靈陣順著石壁飛速蔓延,將整間屋子徹底封死。
門外的守閣老者,在三個呼吸之內連加了三重禁制。
石室里只剩下一盞油燈,火苗輕輕搖晃。
秦宇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那隻貼滿封條的黑鐵匣上。
油燈里的燈芯爆了一下,秦宇走到石桌前。
黑鐵匣長約兩尺,表面貼著四張硃砂封條。
封條上的印記寫著玄靈宗秘閣六個朱紅大字。
他伸手撕開封條,鐵匣搭扣發出一聲輕響,匣蓋彈開。
匣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三卷泛黃的獸皮捲軸。
最上面一卷的外皮上,用金漆寫著百靈宗近三十年要事錄。
秦宇拿起捲軸,攤開在石桌上。
那獸皮手感粗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
前兩頁記錄的是百靈宗的長老更替與宗門地脈靈礦的歸屬。
秦宇手指順著行文向下划動,速度極快。
尋常的門派變動引不起他的關注。
翻過第五頁,字跡變新,墨色比前面的濃。
這是最近半年的隱秘記錄。
秦宇的視線停在第七頁最下端的一行字上。
三個月前,百靈宗兩名元嬰使者自玄劍宗歸來。
同行帶回一名女修,名為劉雪晴。
秦宇搭在捲軸邊緣的手指停住了,他繼續往下看。
卷宗上的記錄比外頭流傳的消息詳細得多。
劉雪晴入宗當天,百靈宗測靈殿的九根通靈石柱全數亮起。
太陰劍體顯化,引動百靈峰頂的護山神劍長鳴三日。
原本閉死關兩百年的百靈宗老祖被劍鳴驚動,強行出關。
那位老者是百靈宗資格最老的化神巔峰修士。
老祖查驗根骨之後,當場廢除原有的候補聖女。
劉雪晴直接被冊立為百靈宗當代唯一的聖女。
宗門內分配給她的資源,甚至超過了普通的化神境長老。
看到這裡,秦宇合上了半邊捲軸。
至少劉雪晴在百靈宗並未受人折辱,性命無虞。
但他繼續往後翻,字裡行間的記錄卻急轉直下。
冊封聖女的大典上,百靈宗要劉雪晴發下心魔誓言,斬斷凡俗塵緣。
劉雪晴當眾拒絕立誓。
她不僅拔劍斬斷了受封所賜的紫金霞帔,還當場言明自己已有夫君。
而她口中所稱的夫君,正是玄劍宗秦宇。
劉雪晴在大殿上要求離宗回青元城,甚至揚言若不放行便自斷經脈。
宗門高層震怒,數位元嬰長老上前彈壓。
那位化神巔峰的老祖卻未動怒。
在老祖眼中,太陰劍體是百靈宗萬年難遇的中興機緣。
老祖直接抬手封住了劉雪晴的奇經八脈與周身靈力。
隨後老祖親自撕裂虛空,將哭鬧抗拒的劉雪晴送入了後山禁地。
而那處禁地名為玄陰秘境,是百靈宗立宗以來的傳承重地。
秘境石門由萬年玄冰鐵鑄造,刻有七階極品封印大陣。
卷宗末尾標註了一行極小的硃砂批註。
玄陰秘境一旦從外部鎖閉,必須在內吸納完全部傳承方可開啟。
整個閉關周期短則三年,長則五載。
在此期間,縱然是化神巔峰修士,也休想從外部強行破門。
秦宇看著那行硃砂小字,久久未動。
石室里只剩下油燈燃燒的細微聲響,劉雪晴的脾氣他很清楚。
她看起來溫順柔弱,骨子裡卻比誰都執拗。
當日在玄劍宗面對葉家的逼迫,她寧可拼命也不願拖累自己。
如今被強行關在不見天日的秘境裡,心中的煎熬可想而知。
秦宇收回手指,將捲軸卷好,放回黑鐵匣中。
他緩緩靠在石椅上,理清了眼下的局勢。
好消息是劉雪晴短期內絕對安全,且在傳承中實力會暴漲。
壞消息是百靈宗守備森嚴,還有一位化神巔峰老祖坐鎮。
那座傳承秘境的高階守護陣法,連元嬰期修士靠近都會被絞碎。
自己如今剛剛踏入元嬰初期。
哪怕倚仗混沌聖劍和混沌奧義,拼死能斬殺元嬰巔峰。
若對上真正的化神老怪,連全身而退都難辦到。
更遑論強闖百靈宗的山門。
這世間的規矩向來簡單粗暴,拳頭夠大才配講道理。
想把劉雪晴堂堂正正帶走,至少得具備橫壓百靈宗全宗的實力。
他的目標很明確,突破到化神境,再打上百靈宗。
唯有跨入化神,再憑藉諸多底牌,他才有一戰定乾坤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