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浩手裡捏著炭筆,指尖微微發抖。
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摔碎茶具,也沒有拍桌子。
泛黃的紙上,已經被紅筆畫了好幾個圈。
他只是在紙張最邊角的末尾位置,神色陰冷地添上了一行小字。
「斗陣塔,第十六層。」
工工整整寫完之後,陸正浩把炭筆放回筆架。
他強壓著沉重冰冷的呼吸,將筆桿一絲不苟地對齊。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比以往更加危險,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顯然他依然心中不甘,對秦宇的恨意更重了。
入夜,秦宇回到天劍峰洞府,盤膝坐在石床上。
他將今日全部收穫逐一擺開清點。
核心大比魁首的十萬貢獻點扣去調閱百靈宗卷宗的兩萬,還餘八萬點。
十枚六階歸元丹整齊碼在金紋盒內。
一枚刻有古銅靈紋的祖地秘境通行令靜靜躺在桌上。
趙中長老賠付的黑色儲物戒里,整整齊齊碼放著五十億下品靈石。
加上先前剩餘的靈石與雜項,手頭資源算得上豐厚。
但他體內新開闢的丹田遼闊如海,消耗是尋常元嬰修士的十倍。
想要從元嬰初期跨入化神境,需要的資源更是海量的。
更何況劉雪晴被困在百靈宗的玄陰秘境中。
短則三年,長則五載,留給他的時間緊得很。
這五十億靈石,對於他的混沌神鼎而言依然遠遠不夠。
秦宇將物品收回儲物戒,閉目運轉混沌神決。
丹田內殘破的混沌神鼎緩緩旋轉,吐出一縷灰色靈液滋養經脈。
洞府石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
黎青穿著那雙嶄新的四階靈靴,靴底的靈紋還在發光。
他風風火火地衝進洞府,喘得厲害,話都說不囫圇。
「秦兄,出大事了!」
盧凡緊隨其後邁入洞內,反手把石門關死,語氣顯得沉穩許多。
黎青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迫不及待地開口。
「隕妖山脈最深處,三天前發生了地脈大震動!」
「山體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天坑地窟,好幾百丈寬,黑氣沖天!」
「宗門裡好多元嬰長輩都在傳,那底下有上古大能的遺府出世,甚至可能藏著至寶!」
盧凡在旁邊拉開一張石凳坐下,沉聲補充。
「地窟塌陷的位置在隕妖山脈東南深處,緊挨著大荒深淵的外圍邊緣,不到兩千里。」
「這三天裡,已經有好幾撥元嬰修士進去了。」
「但天絕峰和天極峰各有一支四人小隊,進去之後就斷了魂牌感應,至今沒出來,連傳訊玉符都沒發出來。」
兩人說完,神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黎青滿腦子都是機緣,恨不得立刻動身發橫財。
盧凡則更在意那吞噬修士的詭異危險。
秦宇睜開眼,眼中微微閃爍。
靠近大荒深淵的地界,正是上次引來五階巔峰妖王棲息的方向。
能引動如此異象的地窟,地底下必然埋藏著極其強大的靈物或地脈核心。
這正是他突破境界急需的資糧。
「我去看看。」
秦宇站起身,將桌面上的通行令牌和儲物袋收好。
黎青立刻跺了跺腳下嶄新的發光靈靴。
「我也去,我這新靴子正好跑得飛快,絕對不拖後腿!」
盧凡也抽出腰間的佩劍。
「我也同去,多個人多一份照應。」
秦宇看著面前的二人,搖了搖頭:「你們留下。」
「陸正浩今日吃了大虧,天絕峰那邊必定會在暗處盯梢。」
「你們替我在天劍峰守著洞府,把他們的人引在明處,不要輕舉妄動。」
「我一個人走得快,也走得安靜。」
盧凡看了秦宇片刻,深知他的決斷不容置疑,點了點頭應下。
黎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新靴子,癟了癟嘴,沒再爭。
當夜,子時剛過。
秦宇換上一身深灰色不起眼的窄袖勁裝黑袍。
他將儲物戒中的混沌聖劍封印確認完好,沒有驚動任何人。
而是悄無聲息地避開九峰巡夜弟子的神識排查,趁著夜色疾馳出宗。
三日之後,隕妖山脈深處。
四周古木凋零,地面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秦宇站在一處新塌的巨大地窟入口前。
洞口足有數百丈寬,宛如巨獸張開的大口,斜斜通往地脈極深處。
灰綠色的濃重毒霧從地底裂隙中不斷翻滾上涌。
虛空中瀰漫著一股腐朽到發甜的刺鼻腥味。
洞口的黑色岩壁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新鮮的刀削劍痕與獸爪撕裂的破痕。
大片乾涸發黑的血跡順著岩石一直淌進深淵。
有人來過,而且不少。
秦宇沒有遲疑,貼著岩壁邊緣飄然落入洞中,順著潮濕陰暗的石道往下走。
毒霧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三丈。
往裡行進了數百丈,前方的溶洞拐角處,傳來低沉瘋狂的嘶吼聲和金鐵沉悶的撞擊聲。
秦宇腳步一頓,隱匿氣息探出神魂。
只見兩名身穿玄靈宗內門服飾的元嬰中期修士,正披頭散髮地趴在地上。
他們正和一頭滿身骨刺的四階黑鱗狂蟒在地窟中死死撕咬扭打。
三方都遍體鱗傷,衣甲破碎,鮮血淋漓,手裡的兵器早已折斷扔在一旁。
那兩名修士的雙眼完全化作猩紅之色,瞳孔渙散,嘴裡發出野獸般含混不清的低吼。
一名修士的腹部已被蛇尾抽得凹陷碎裂,骨頭外翻。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痛楚,張開滿嘴鮮血的牙齒,瘋狂咬向巨蟒的七寸軟肉。
而另一名修士的右臂已被毒液腐蝕見骨,仍舊用左手死死扣住蛇眼。
人和妖獸都已身負瀕死重傷,卻沒有一個停手,眼底只有純粹的嗜血殺念。
毒氣入體太深,神智已經徹底泯滅了,只剩下殺。
至寶的影子還沒見到,這地窟本身的瘴氣就已經開始吃人了。
秦宇越過瘋狂廝殺的戰場,不再理會那兩具註定死絕的軀殼,繞開他們繼續深入。
絲絲縷縷的灰綠色毒霧順著毛孔,悄無聲息地鑽進他的皮肉經脈。
毒霧剛一接觸靈力,便試圖順著脈絡直衝靈台識海。
丹田內殘破的混沌神鼎不等他催動,便自發逆向旋轉起來。
湧入體內的灰綠毒霧如同遇到了天敵,被蠻橫地扯入鼎內碾碎。
毒素被盡數同化,化作一滴灰色的純淨靈液,穩穩落回氣海。
跟在隕妖山脈外圍一樣,別人沾之即瘋的催命毒,到了他這裡反倒成了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