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塔頂端的第九道靈光大亮。
第十六層暗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塔身之外,九道懸掛在檐角的古銅鈴同時震顫。
鈴聲又尖又長,發出穿透雲霄的清脆鳴響,傳出數十里。
這九道銅鈴從斗陣塔建成至今。
上一次同時響,還是三百年前那位六階陣法宗師闖關的時候。
廣場上數千名修士全愣住了。
先是死一般的安靜,然後吵成一片。
「第十六層?他過了第十六層?趙中長老才到第十五層啊!」
「那銅鈴是什麼意思?我在宗門待了四十年,頭一回聽見!」
記錄功勳的灰發執事手一抖,吸滿濃墨的硃筆啪嗒掉在桌上的名冊上。
墨汁染黑了大片紙張。
墨點濺了他滿臉,他擦都忘了擦,脖子仰著死盯塔身上的光柱。
朱振浩站在人群前排,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
他兩腿發軟,嘴唇哆嗦著,喉結動了兩下,一個字沒吐出來。
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他把吊著的右臂不自覺地往身後藏了藏。
那斷骨處的隱隱作痛,仿佛是此時最丟人的證據。
水雲峰那邊,柳千妍搭在冰藍聖劍劍柄上的手指慢慢鬆開。
她的指尖從冰紋上滑下來,悄悄垂回了腰側,沒再摸回去。
旁邊的師妹偷偷看了她一眼,發現她嘴角的弧度幾不可察。
那抹極淡的微笑很快又被她收了回去。
趙中長老站在石台邊緣的塔前,兩隻手縮在袖裡,臉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袖口的布料緊繃了一下,又無力地鬆開。
塔內,秦宇站在第十七層的入口前。
石門已經緩緩向兩側滑動,露出一道縫隙。
裡頭隱約顯露出更高階的大陣紋路,一覽無餘。
他神魂掃了一眼。
第十七層是一座五階巔峰的疊套幻殺陣,陣眼在第三層嵌套的夾縫裡。
第十八層是六階初期的封禁困陣,構造有些老舊,陣心偏左下。
再往後,十九、二十、二十一。
每層的陣圖都在他帝魂可及的範圍內。
後面的陣紋雖然繁雜,但在他眼裡依舊漏洞百出,想破並不難。
沒有一層能難住他。
但秦宇看著那道門縫,心裡盤算得很清楚。
他沒有往裡邁,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心中盤算著,闖到第十六層,已經贏了趙中長老一層,五十億靈石的賭約穩了。
但他如今只有元嬰初期的修為。
若一口氣破到第二十一層頂層,那就太過扎眼了。
七階陣法師的造詣,放在整個玄月皇朝都是罕見的存在。
一個入宗不到三個月的元嬰初期弟子展現出這種本事,招來的不是榮耀,是盤查。
那些想搜他儲物戒和神魂的老怪,只會比今天更多。
眼下拿回五十億下品靈石,積攢資糧突破化神才是最要緊的事。
秦宇轉過身,朝來路走去,厚重的塔門在身後重新合上。
石塔外,傳送陣亮起一陣白光。
秦宇的身影出現在塔門前的石台上,刺目的日光照在灰袍上。
數千人的目光齊刷刷落過來。
秦宇神色如常,步履平穩,衣袍上連一個褶子都沒多。
門外圍觀的眾人看著他走出來,低聲議論紛紛。
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
「看來十七層沒過去,到極限了。」
「也正常,耗盡了心力不得不退出來,十六層已經夠嚇人了。」
灰發主持長老懸在半空,看了秦宇一眼,又看了看塔身。
第十七層的入口光柱並未亮起,也未出現闖關失敗的紅光。
他沒說話,只是握著黑石法尺在掌心轉了一下。
站在高台角落的守閣老者倚在藏書閣門框上,混濁的老眼眯起來。
老者捏著銅書籤,目光越過秦宇的肩膀,朝塔身第十七層微微敞開的門縫多看了一息。
那道門開過又關了,裡頭的陣紋根本沒有被觸發過。
老者把銅書籤別回腰間,轉身慢悠悠地走回了閣內。
灰發主持長老握著法尺走上前,看了一眼第十六層耀眼的光柱。
他沉聲向全場宣布。
「斗陣塔比試,天絕峰趙中長老止步十五層,天劍峰秦宇通關十六層。」
「此局,秦宇勝。」
廣場上安靜了一息,隨後徹底炸開。
趙中長老站在石台邊緣,臉色青白交替。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通體烏黑的灰色納戒。
他隔著數丈遠,甩手將納戒朝秦宇拋了過去。
儲物戒在半空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秦宇手中。
「五十億下品靈石,分文不少。」
趙中長老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
「你很厲害,是老夫看走了眼。」
秦宇接住納戒,神識掃了一圈,數目無差。
他將納戒收入寬大的袖口儲物戒中,沒有客氣,也沒有道謝。
趙中長老轉身準備離去,邁出一步,又停了腳步。
他側過半張臉,混濁的目光從眼角盯住秦宇。
「你這手破陣的手段,究竟師承何人?」
秦宇面無表情,語氣平淡。
趙中長老的麵皮猛地抽搐了兩下。
他沒再追問,拂袖踏空而去。
寬大的灰袍在風裡獵獵作響,走得極快。
他右手一直縮在袖中,始終沒有露出來。
直到他修行數百載的身影消失在天絕峰方向。
地面上才落下一把細碎的鐵片粉末。
那是一枚備用的六階玉石陣盤的殘骸,被他在暗中生生捏成了粉。
今日在這毛頭小子手裡栽的大跟頭,他已經記在了骨子裡。
朱振浩被兩名隨從架著胳膊,低著頭踉踉蹌蹌地快步跟在後頭。
走過台階時,朱振浩左手死死攥著袖口裡那枚刻著暗紅「陸」字的傳訊玉符。
為了這一百億靈石,他不僅斷了一條胳膊,還害得師尊當眾丟盡顏面。
這筆帳趙中長老遲早要找他算。
他心裡對陸正浩的怨恨,已經壓過了對秦宇的忌憚。
與此同時,天絕峰後山的幽暗靜室里。
陸正浩坐在石桌前,聽完了心腹弟子的稟報。
整整一百億靈石全打了水漂。
不僅沒讓秦宇當眾下跪,反倒把趙中長老一脈徹底拖下了水。
他面前的石案上攤著一張泛黃的紙。
紙上寫著秦宇兩個字,旁邊密密麻麻列著各種已知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