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個穿灰袍的散修。」
這時,一道粗糲乾癟的聲音打破了人群的低語。
御龍宗領頭的一名紫袍老者轉過身來,伸出枯瘦的手指點向秦宇。
「你,過來。」
秦宇沒有回應,紫袍老者眉頭一沉。
「說的就是你,元嬰初期的小子。」
秦宇抬頭看去,那老者面色紅潤,頜下留著山羊鬍。
周身散發著元嬰巔峰的沉凝威壓。
老者身旁站著六名修士,其中三人是元嬰後期。
其餘幾名執事也有元嬰中期的修為。
他們腳步交錯,已經散開堵住了秦宇前後兩側退回溶洞的後路。
幾道靈壓落在身上,顯然是不打算讓他輕易離開。
四周修士沒有人出聲。
御龍宗勢大,沒人願意為了一個陌生人得罪他們。
紫袍老者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秦宇,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看你這身打扮,無門無派吧。」
「這橋上的風刃有些古怪,你去探路測出它的虛實。」
秦宇淡淡地問了一句:「為何是我?」
「你修為最低,死在橋上也不算虧。」
紫袍老者語氣隨意,像是在分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過去,若是能活著走到對岸,那邊的萬年鍾乳老夫可以分你一份。」
這句話出口,周圍有人低頭笑了。
誰都知道走上石橋十死無生,所謂的一份,不過是隨手打發的空頭許諾。
若秦宇真的活著回來,御龍宗也未必會守諾。
旁邊的百靈宗女修冷眼旁觀,沒有出言干涉。
幾個散修小團伙則暗自慶幸被挑中的不是自己。
秦宇沒有爭辯動怒,更沒有拔劍,只平淡地問了一句。
「這橋上的風刃,隔多久起一次?」
紫袍老者愣了愣,眉頭皺起。
後方圍觀的幾名修士也面面相覷。
剛才那名散修上橋走得匆忙,死得太快,哪裡有人算過這個。
「你問這些做什麼?」老者不耐煩道。
「既然讓我探路,總要知道怎麼走。」秦宇回應道。
紫袍老者冷哼一聲,袖袍一揮。
「老夫若是知曉具體時間,還要你這探路的廢物做什麼?」
「少廢話,過去便是。」
秦宇看了眼橋面:「你們沒人算過?」
這句話讓紫袍老者的面色沉了幾分。
御龍宗一名元嬰後期修士冷聲道:「你若不願,老夫現在便送你上橋,一掌廢了你的丹田。」
秦宇收回視線,點了點頭:「好,那便不必多言。」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向橋頭。
人群中立刻響起了幾聲譏諷的嗤笑。
「還真敢上去送死,這小子腦子壞掉了。」
「估計是被御龍宗的威勢嚇破了膽,想搏那一線生機吧。」
「這人倒是識趣。」
一名滿臉麻子的散修從儲物袋掏出一把靈石,在掌心拋了拋。
「來來來,坐莊開盤,賭他能走多遠。」
「元嬰初期,能走出五十丈便算他命硬。」
「我押一千萬下品靈石,賭他走不過二十丈。」
「我押三千萬,他連剛才那人死的位置都摸不到,最多十五丈。」
「我押他剛上橋便死。」
散修們迅速圍了上去,嬉笑著低聲下注。
紫袍老者抬手取出一袋靈石。
「我押五千萬靈石,賭他走不出五十丈。」
有人跟著取出靈石,橋頭的氣氛鬆了幾分。
在他們看來,秦宇已經是死人了。
秦宇走到石橋入口前,雙腳平穩地停在白石台階邊沿,沒有馬上踏上去。
他站在原地,盯著前方的石橋。
石橋上沒有風,深淵底部也沒有聲響。
可靈力流動的方向以及岩壁縫隙中微弱的能量流動,已經被他全部記下。
他的識海深處,帝魂化作無數道極細的無形絲線,貼著橋面鋪開。
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三……秦宇在心中默數著節拍。
從方才那名散修身亡算起,橋下聚集煞氣的頻率正按照某種特定的脈絡運轉。
第一輪風刃出現的位置,是橋身前段。
七十息時,橋底地煞微動。
八十一息整,橋面上泛起一層極淡的青光。
緊接著,數十道風刃從三十丈處成型,呼嘯著盤旋了整整九息時間。
九息過後,風刃瓦解,橋面恢復平靜。
兩輪風刃之間,間隔八十一息。
與此同時,秦宇的神魂精準捕捉到了橋身中段與末端的異動。
橋身中段和末段的風刃,並非同時出現。
中段的風刃聚攏速度,比橋頭慢了三息。
而末端靠近對岸的風刃,又比中段慢了三息。
這並非天然形成的亂流,而是一座刻在石橋底部的連環風煞陣法。
整座陣法以九為極數,彼此錯落相生。
而這錯開的三息,便是唯一的活路。
秦宇又等了數息,紫袍老者失去了耐心,眼神轉冷。
「你還要磨蹭到什麼時候?」
秦宇沒有回頭,語氣淡然道:「急什麼。」
「你若再不走,老夫現在便送你上去。」
紫袍老者抬手甩出一道渾厚的紫色掌力,一掌推向秦宇的後背。
一股靈壓落在秦宇身上,逼得他向前邁出一步。
同一時刻,橋面上的上一輪風刃剛好徹底消散。
這一瞬,恰好是陣法平息的第一個間歇。
紫袍老者本想讓他受些苦頭,沒想到這一推竟正好送他上橋。
秦宇借著背後湧來的氣浪,腳尖在橋頭輕輕一點。
他順勢掠上了石橋,腳掌落在石橋邊緣。
秦宇沿橋向前走去,前方沒有風刃。
他沒有施展身法狂奔,反而背負雙手,步履平穩地向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落在橋面正中,就像是在自家庭院中散步一樣。
橋頭的御龍宗弟子見狀,笑得前仰後合。
「你們看他那雙腿,抖得跟篩糠一樣,根本不敢快走。」
「前頭那散修跑得那麼快都成了肉泥,他走這麼慢,純粹是等死。」
紫袍老者冷笑了一聲,收回手掌,不再關注石橋。
很快,秦宇跨過了散修身隕的那處血跡殘留點。
腳下的白石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此時距離他踏上石橋,剛好過去三十息時間。
橋面風平浪靜,沒有任何風刃冒頭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