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勞諸位費心。」秦宇冷笑道。
他來到崖邊,迎著翻湧上來的冰冷煞風,低頭看了一眼。
下方沒有任何聲音,神識也無法探清虛實,他沒有再用神魂去探查。
與其在這裡和十幾個元嬰巔峰拼個兩敗俱傷,不如先下去看個明白。
這時,孫長鶴抬起乾枯的手掌,凝聚出一隻靈力大手朝秦宇後背狠狠抓去。
秦宇腳下踏出一步,混沌踏天步轟然運轉。
他的身形沒有半點遲滯,直接越過了斷崖邊緣。
灰袍身影徑直向著深淵下方墜落,人影轉瞬隱沒在下方漆黑的迷霧深處。
偌大的鐘乳石林里,除了嗚咽的風聲,沒有半點動靜。
所有人都僵愣在原地。
孫長鶴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和氣再也維持不住了。
一名手持青銅巨斧的壯漢快步衝到崖邊,低頭探望。
「他真跳下去了?」
壯漢放出元嬰巔峰的神識,順著岩壁全力向下方掃視。
神識剛剛下潛至八十丈深處,地底煞氣便如鐵壁般撞了上來。
壯漢悶哼一聲,腦仁一陣劇痛,被強橫的反震力道震得倒退了三步。
他揉著太陽穴,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額角滲出了一層冷汗。
「下面有阻隔,煞氣太重,神識根本進不去。」
「秦宇瘋了嗎?他完全可以妥協,這樣還有一線生機,為什麼要自己尋死?」
沒有人回答他的疑惑。
百靈宗女長老緩步上前,盯著空蕩蕩的崖底,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若是認定下面必死,絕沒必要自己跳。」
這句話傳開後,在場眾人的神情都變了。
秦宇一路走到這裡,能在石橋上算出陣法空檔、連殺十五名元嬰修士。
那絕不是會拿性命賭氣的蠢貨。
而他連聖器都已經準備出手,卻在最後關頭放棄了交戰。
寧可跳淵也不交出儲物戒,除非那深淵下方有他察覺到的活路。
甚至,底下藏著比萬年鍾乳更大的好處。
孫長鶴臉色陰晴不定,難看至極。
「瘋子。」
「這處裂谷直通地脈煞穴,連化神大能的神識都探不透虛實。」
「他只是被逼急了,想借深淵逃命罷了。」
「就算下面真有東西,一個初入元嬰的小輩跳下去也是必死無疑。」
他說得很快,像是在說服別人,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幾名修士互相對視了幾眼,眼中滿是忌憚,沒有人敢主動下去。
孫長鶴轉過身,視線落在了角落裡瑟瑟發抖的那幾名倖存散修身上。
「把他們抓過來。」
兩名御龍宗修士迅速出手,扣住三名元嬰初期散修的琵琶骨拖了過來。
孫長鶴從儲物袋取出一捆由六階蛟筋編織的破空靈索。
他將靈索的一端死死套在一名短須散修的腰間。
「你,下去探路。」
短須散修面色發白,手掌劇烈地抖了幾下。
孫長鶴將一隻儲物袋丟到他懷裡。
「若是探到底部且活著回來,儲物戒全歸你,鍾乳分你三成,御龍宗再賞你十億靈石。」
「若是不從,老夫現在就捏碎你的天靈蓋。」
短須散修自知求饒無用,拒絕的結果和跳下去沒有任何區別。
他咬緊牙關,運轉體內全部靈力護住周身,順著崖壁被緩緩放了下去。
眾人同時催動靈力,控制著靈索一寸一寸向下延伸。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一百五十丈。
石林內的眾多元嬰巔峰修士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手中的繩索。
崖底沒有任何打鬥聲,也沒有呼喊聲。
而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後,孫長鶴髮力拉了拉繩索。
下面沒有任何回應。
「收繩。」
兩名御龍宗弟子一起發力,靈索輕飄飄地從深淵裡拖了回來。
繩頭空空蕩蕩,末端整整齊齊地斷開,切口平整無比。
上面只剩下幾塊染血的衣料,連一絲血跡都沒有多留。
那隻裝滿誘惑的儲物袋自然也沒有回來。
孫長鶴的手掌捏住斷裂的靈索,久久沒有說話。
第二名散修被強行推了出來。
這一次,他在對方身上拍入了一道護身符籙,並在石台上點燃了本命魂燈。
這名散修也沒有機會討價還價,被直接推入了深淵。
僅僅過去三十息的時間,石台上的藍色魂燈噗的一聲當場熄滅。
青煙散去,收回的靈索再次斷開。
第三名散修嚇得跪地哀嚎,被孫長鶴一腳重重踹了下去。
這一回,眾人留下了一塊魂牌。
第三人下去後,連十息都未撐過。
魂牌當場碎裂成數截,深淵裡只傳回半聲悽慘的嚎叫。
那慘叫聲落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地斷絕了。
深淵底下依舊安靜得讓人發慌,翻滾的黑霧像是一張沒有底的巨口。
百靈宗女長老向後退開三步,徹底收回了看向深淵的目光。
「不能再試了,此地詭異,非人力所能探尋。」
「下面的力量不只是在阻擋神識,那三個人,連元神都沒有逃回來。」
「百靈宗不參與了。」
女長老拂袖轉身,領著門下弟子徑直走向石橋退去。
其餘宗派的散修與老怪眼中滿是忌憚,同樣沒有再做停留。
萬年鍾乳已經被那灰袍小子全部捲走。
深淵底下連探路之人的命都保不住,留在這裡只會給後來的人當試路的石子。
眾人陸續散開,順著原路退回了橋頭。
孫長鶴站在崖邊良久,神情一陣劇烈變化。
他本想派人試出深淵的底細,卻沒想到連三名元嬰修士都撐不過一炷香。
若自己親自下去,未必能活著返回。
「撤。」他終於咬牙下達了命令。
御龍宗的人收起兵器,孫長鶴啐了一口唾沫,將斷絕的蛟筋靈索狠狠摔在地上。
「便宜了這小子,落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那老者不再停留,帶著門人快步退向石橋。
半個時辰之後,喧鬧的石林很快重歸死寂。
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滿地的殘屍與血水。
崖底翻湧的煞風,順著石壁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就在這時,石橋方向的濃霧中,傳出了極輕的腳步聲。
一道裹在黑袍里的身影穿過風刃停歇的空檔,大步踏上了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