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身形微晃,臉色泛著青白,嘴唇沒有半點血色。
眉心處還有一塊沒有散去的暗色印記,正是天絕峰的陸正浩。
大比留下的元神傷痕並未痊癒,每走幾步,識海便傳來針扎般的抽痛。
但他依然順著天絕峰暗哨一路留下的記號,死死追到了這處地窟深處。
剛才在石林外圍的空地上,他還聽到了幾名尚未離開的低階修士在低聲交談。
他聽聞那個穿灰袍的修士,真真切切地跳下了深淵。
甚至連御龍宗孫長老派出的三個探路之人都死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陸正浩停在石橋中央,望著前方的斷崖。
他緩緩蹲下身子,伸出蒼白的食指,在橋面的碎石灰塵上用力抹了一下。
指腹沾上了一點尚未散盡的靈力波動。
那是只有混沌神決才會留下的靈力氣息。
「果然是你,幸虧我調查到你從宗門跑出來了。」
陸正浩收回手指,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怪笑。
身後的天絕峰弟子小心翼翼地問道:「陸師兄,要不要下去找?」
陸正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想下去?」
那名弟子嚇得立刻閉緊了嘴巴,不敢說話了。
「哼,秦宇這小子掉下去了,倒是省得我多費周折。」
陸正浩扶著石欄站起身,胸腔內翻湧著暢快與極度的陰鷙。
雖然他覺得秦宇絕不會無緣無故跳崖。
可他更不願相信,秦宇落入這等死地還能活著回來。
但秦宇此人手段詭詐,決不能給他留有半點僥倖的機會。
陸正浩退回橋頭安全地帶,一拍儲物戒,掌心中多出了一張散發著赤紅光芒的符籙。
那是他臨行前變賣了最後一件護身軟甲才換來的六階極品爆靈符。
他彎下腰,將硃砂靈紋重重貼在石橋中段的陣法節點上。
隨即他抬手打出法訣,符紙上的靈光沿著橋身快速蔓延開來。
「陸師兄,這座橋斷了,咱們可也就過不去了。」
「過去幹嘛,那裡的東西都被收走了,而我只是不想讓那小子活著回來。」
陸正浩抬手按下了最後一道靈訣。
狂暴的火屬性靈力混合著地煞,在石橋核心處轟然炸碎開來。
石橋中段傳出刺耳的斷裂聲。
數十丈長的堅硬白石從中間被直接撕裂,崩碎成無數碎塊落入深淵。
裂谷兩側的通道被徹底截斷,中間留下了一道寬達百丈的虛無天塹。
石塊下墜了許久,沒有激起半分回音。
陸正浩站在斷崖前,居高臨下看著下方的無盡黑暗。
「秦宇,就算你命大沒死,也休想再從這底下爬出來了。」
他說完,從袖中取出了一張被揉得發皺的泛黃情報紙。
紙上整整齊齊地寫著秦宇的名字,旁邊列滿了他的經歷與過往戰績。
陸正浩拿出一支炭筆,筆尖在秦宇二字上慢慢停頓了半息。
隨後只見他用力一划,黑色的痕跡將那兩個字徹底抹去。
陸正浩收起炭筆,將情報紙折好重新放回袖中。
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深淵,轉身朝著地窟出口大步走去。
「這一次,總該徹底結束了吧。」他低語著。
此時的深淵之下,下墜的風聲在秦宇耳邊悽厲呼嘯。
緊接著,秦宇身後很快傳來了石橋斷裂的沉悶巨響。
而他的身形順著地脈裂隙向著深淵最底部急速落去。
上方的光線僅僅維持了半息便徹底消失,四周只剩下翻湧不息的濃重黑霧。
狂暴的地煞之氣從四面八方瘋狂壓來,猶如實質般鑽入他的護體靈力之中。
秦宇面色不改,在半空中直接催動了混沌神體決。
灰金色的精純靈力瞬間覆蓋全身,將下墜的衝力盡數卸去大半。
那些兇悍的地煞之氣撞上護體靈光,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腐蝕聲。
護體靈力消耗得極快,但秦宇依舊沒有任何慌亂。
混沌神決隨之在經脈中平穩運轉,殘破的混沌神鼎在丹田內自行旋轉起來。
一滴灰色的純淨靈液從鼎口悄然落下,順著脊椎大穴融入四肢百骸。
劇烈消耗的靈力瞬間得到補充,體表的護體光暈重新穩如泰山。
秦宇沒有催動混沌踏天步,在這種深不見底的絕地之中,靈力自然是越省越好。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黑霧徹底遮蔽了所有肉眼視線。
而他的一縷神識剛向外探出百丈,便被一層厚重且平緩的力量無聲推回了識海。
那股力量沒有任何攻擊意圖,卻霸道地不允許任何神識靠近。
秦宇收回神識,任由身軀在黑暗中繼續下落。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耳邊的風聲終於徹底停歇。
而腳下傳來了一陣極其堅硬的觸感。
秦宇雙腳結實地踩在地面上,腳下的黑色石層當場震出了一圈細密的裂紋。
護體靈力隨之散去,四周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他抬手自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月光石。
冷白的光芒驅散了黑霧,照亮了周遭十丈方寸的幽暗空間。
秦宇抬頭看去,目光微微一凝。
頭頂上方竟然橫壓著一座數千丈高的巨大黑色石山。
山體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線。
那些紋路雖然沒有散發出半分靈力波動,卻能讓他的識海產生輕微的刺痛感。
整座石山懸浮在地底,死死封住了下方的一切氣機。
秦宇盯著山體看了幾息,眼底浮現出思索之色。
這些繁複的紋路,他前世曾在上界星域見過相近的痕跡。
但眼前的這座石山太過完整,許多高深的陣紋連他前世都不曾認真鑽研過。
這裡絕不只是單純的地煞深淵。
秦宇收回視線,舉著月光石向石山正下方走去。
山腳距離地面不遠的地方,坐落著一座完全由黑鐵與玄岩堆砌而成的地牢。
地牢的入口只有兩丈高,沉重的黑鐵門上沒有鎖,也沒有布置任何陣法。
那鐵門外側的柵欄足有水桶粗細,表面早已生滿了暗褐色的鐵鏽。
秦宇站在門外,先用神識仔細查探了一遍。
門內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可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正是從地牢深處傳出的。
他按著腰間的劍柄,抬手推開了那扇敞開的半截鐵門。
黑鐵門沒有發出半點摩擦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