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剛踏入其中，一股兇悍到極點的戾氣便迎面撲來。
門後是一條斜向下的甬道，兩側石壁上刻著許多殘缺的異族文字。
秦宇掃了幾眼，沒有做任何停留。
甬道盡頭是一座極其寬闊的地下牢籠。
地牢正中央，橫臥著一具長達百丈的巨大妖族骨架。
那骨骼粗如房梁，身上的血肉早已化作泥塵乾枯。
巨大的妖獸頭骨貼著地面，四根鋒利的獠牙深深插入了堅硬的石層之中。
哪怕是生機斷絕了無數歲月，那骨架周圍依舊殘留著迫人的凶煞妖威。
秦宇剛踏入地牢中心，氣海便受到威壓刺激微微下沉。
元嬰體內的靈力自行運轉，將那股殘餘的妖威死死隔絕在體表三寸之外。
這頭妖獸生前的修為至少在大乘境之上，甚至更為恐怖。
若沒有頭頂那座石山鎮壓，屍骨中的殘餘力量只怕早已衝出地脈為禍一方了。
秦宇的視線越過那具百丈妖屍，落在了屍體旁邊的空地上。
那裡放著一個古舊的蒲團，蒲團上盤坐著一具人族骸骨。
骸骨身上穿著早已腐朽的寬大古式戰袍，只剩幾片灰色布料掛在肋骨之間。
這具骸骨雙手在胸前合攏結印，脊背挺直，正面對著妖屍。
兩者相隔不到十丈，一具妖骨橫臥，一具骸骨盤坐。
數十萬年的歲月熬煉過去，這姿勢未曾變動過分毫。
秦宇盯著那雙合攏的骨掌看了一眼，瞬間明悟。
這不是死前留下的掙扎姿勢，而是在傾盡全力鎮壓眼前的妖屍。
他沒有馬上靠近，而是謹慎地查探了四周，確認沒有任何殺陣發動的跡象。
秦宇走到骸骨前方三丈外停下，神魂在兩具屍骨上緩緩掃過。
伴隨著一聲極輕的嗡鳴，蒲團上的骸骨眉心處亮起了一團豆粒大的暗淡金光。
秦宇握住劍柄，混沌靈力悄然沉入四肢經脈。
那團金光沒有繼續靠近，而是飄出骨骼，在虛空中凝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老者虛影。
老者只有上半身，鬚髮皆白，面容已經十分模糊。
他看著面前的灰袍青年，發出乾澀而緩慢的聲音。
「老夫乃武魂族第七代首領，武魂天河。」
「未曾想數十萬年後，下界竟還有活人能走到此地。」
聽到這個名字，秦宇站在原地，按著劍柄的手指微微停頓。
這是他大帝重生之後，第一次聽到武魂族的名號。
前世在縱橫諸天的歲月里，他在上界星域曾聽聞過這一族的傳說。
這一族不修尋常靈氣法門，專修神魂與肉身的融合之法。
他們的神魂天生強大，能以獨特的魂力施展諸多詭異道術。
只可惜這一族行蹤隱秘，後來被幾大勢力圍剿，在上古大戰中早早退出了萬界爭鋒。
秦宇未曾想到，在下界偏僻皇朝的裂谷深淵底部，竟會遇到這一族的首領遺脈。
「玄月皇朝，玄靈宗弟子，秦宇。」
秦宇沒有廢話，平靜地點了點頭報上名號。
「不知前輩為何隕落至此？」他緊接著問道。
而名為武魂天河的老者虛影低頭看向身旁那具百丈妖屍，聲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憊。
「數十萬年前，妖域的一尊通天妖王撕裂虛空，強行闖入我武魂界祖地燒殺劫掠。」
「它們屠殺族人，妄圖奪取武魂族的至高傳承。」
「老夫率大軍死戰，將其重創逼退至這處地脈深淵。」
老者抬起虛幻的手指，指向地上的龐大骨架。
「老夫也被它重傷，但妖骨難滅妖魂不絕。」
「老夫便祭出族中至寶武魂山，將其強行鎮壓在這黑鐵地牢之中。」
說到這裡，虛影不受控制地晃動了幾下。
「數十萬年的歲月熬煉，那妖王的元神早已被武魂山磨滅成灰。」
「但老夫的元神，也在這無休止的鎮壓中徹底耗空了。」
老者嘆息了一聲，語氣中透著難以掩飾的落寞。
「這些年沒人來過這裡，老夫守著妖屍，也守著武魂山。」
「守到最後，連族人還在不在，都無人能夠告訴我。」
顯然，殘存在世間的，也只剩這最後一口未散盡的執念罷了。
秦宇站在原地沒有出聲。
老者獨自守在地底數十萬年，沒有族人，沒有傳承者。
也沒有人知道他曾擋住妖族大軍。
他連死，都沒有等到一個能帶他回家的人。
武魂天河收斂了情緒，在秦宇身上打量了一圈。
「你不過元嬰初期的境界，能避開地脈煞風走到這裡，實屬不易。」
老者探出一縷殘存的神識，想要看清這個後輩的根骨底細。
那縷神識剛一接觸到秦宇體表的護體光暈，秦宇體內的氣海便自然運轉起來。
丹田深處，混沌神鼎發生輕微震盪。
經脈中的灰金靈力隨之平穩流淌，將那縷神識無聲地阻擋在外。
那屬於混沌奧義的本源氣息沒有絲毫遮掩，順著經脈透出了體外半寸。
武魂天河的虛影猛然僵住。
原本模糊的面龐上，雙眼睜得滾圓，死死盯著秦宇。
「這等氣息，包容萬物，同化五行，竟是天地未開之氣！」
老者活了數十萬年，閱歷見識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他一眼便看出，面前這青年體內的靈力品質高得離奇，根本不是普通元嬰修士能具備的底蘊。
「你的體內和元神之中，竟然蘊含著混沌奧義。」
老者很是震驚，隨即收起神識，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看來小友領悟的是混沌奧義，今後必能成就混沌大道。」
「而混沌大道可是三千大道之首，乃是最強大的天地規則。」
「你能將其參悟，那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退後半步，對著秦宇拱了拱手。
秦宇神色如常，並未因此自傲，也沒有出聲打斷對方的話。
武魂天河神情複雜地看著身後的骸骨與上方的石山。
「老夫這一生戰死於此，倒也無怨無悔。」
「唯獨放不下的，是落在這異鄉深淵中的族中聖物，與這一身枯骨。」
老者深吸一口氣，直視著秦宇的雙目。
「小友日後必然不會止步於這片下界天地，老夫願與你結一份善緣。」
「我武魂族的識海淬鍊與靈魂武技皆獨步天下。」
「老夫可將畢生所創的至高武魂術全數傳授於你。」
老者指了指盤坐了數十萬年未倒的白色骨架。
「但老夫只有一個條件，帶我的遺骸回武魂族，還有武魂山。」
「若有朝一日你能尋到了武魂族的後人，請將這些東西交還給他們。」
那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期盼，也帶著一絲顧慮。
畢竟這片天地浩瀚無垠，下界修士終其一生也未必能走出一方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