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看著面前蒼老的身影。
他沒有誇海口，也沒有給虛妄的保證。
「這片天地很大，晚輩眼下確實不知武魂族今在何方，也無法保證一定能找到他們。」
老者眼中的光芒微微暗淡了幾分，秦宇停頓了一拍，語氣沉穩如山地繼續開口。
「不過晚輩若有朝一日涉足星海，尋得武魂族蹤跡，定會順道將前輩遺骨與聖物送歸。」
「若尋不到，這武魂山晚輩不會擅自改換門戶，只當替前輩代管。」
「我也會替老前輩告訴這世人，武魂天河沒有忘記回家的路。」
一番話講得平直坦蕩，沒有許下沒有把握的承諾。
武魂天河愣了片刻，隨即在空曠的地牢中大笑出聲。
殘魂的面容已經模糊，可秦宇依然能看出他笑得極為釋懷。
「好一句順道送歸，好一句不改換門戶。」
「不誇誇其談，不貪得無厭，有你這句話，老夫便徹底安心了。」
他等了這麼久，總算等來了一個肯聽完話、也值得託付的人。
秦宇皺了皺眉，看著那變得越發透明的虛影。
「前輩還能撐多久？」
「沒時間了。」武魂天河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淡金色的殘魂已經開始不可逆轉地散開。
「武魂山鎮壓妖王太久，老夫的元神早已耗盡，若不是想等一個能帶它回去的人，早該散了。」
秦宇沒有再多說，他站到骸骨面前，抱拳行了一個晚輩禮。
武魂天河抬起虛幻的手指，點向秦宇的眉心。
秦宇沒有躲閃，坦然任由那道淡金色殘魂化作一團耀眼的光芒沒入識海。
大量的古老文字與複雜圖卷在腦海中瞬間鋪展開來。
那正是武魂族的至高傳承，《武魂術》。
這套絕巔法門不修靈力，只煉武魂，分為凝魂、分魂、鑄魂、煉魂、以魂化器、破虛等多重境界。
龐大的魂力沖入元神之中，換成尋常元嬰修士此時已經神魂受創。
但秦宇識海深處的帝魂穩若泰山，將所有傳承分層死死壓下。
混沌奧義在經脈中緩慢流轉，將那些陌生的力量逐一整理歸類。
武魂天河最後的聲音，在識海深處帶著如釋重負的欣慰響起。
「武魂強，術便強，若你能將混沌奧義融入武魂術，日後必能走出自己的通天大道。」
「小友，記得你我的約定，多謝了。」
餘音逐漸微弱，最終徹底消散於無形。
地牢之中，原本直挺挺盤坐了數十萬年的白色骸骨，在此刻失去了那股支撐的氣機。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骸骨合攏的雙臂緩緩垂落，搭在了膝蓋兩側。
頭顱微微低下，如同終於陷入了漫長歲月後的沉睡。
沒有遺言，只剩下數十萬年的守望留在了這座陰暗的地牢里。
秦宇睜開雙眼，整了整灰袍的衣角。
他上前一步，對著垂首的骸骨深深躬身一禮。
大帝重生，他敬的是這等以殘軀鎮壓凶物數十萬載、至死方休的死戰之志。
而行禮過後，秦宇在骸骨前三步處的空地上盤膝坐下。
他沒有急著盲目修煉，武魂族的力量體系與人族不同，強行運轉只會損傷神魂。
識海中，武魂術的第一篇《凝魂篇》已經自行展開。
這套法門正是將無形分散的神念藉由特殊運轉凝練成實質的古老密典，正合他眼下的燃眉之急。
秦宇閉上雙目，先用混沌奧義拆解凝魂篇的結構。
一個時辰後，第一處魂力節點被他看透。
兩個時辰之後，第二處節點也被他整理出來。
確認無誤後，秦宇體內混沌神決逆轉配合，丹田中的神鼎溢出一滴灰色靈液直衝靈台。
識海之內，原本散落的神識受到武魂術的牽引，開始按照奇特的軌跡旋轉起來。
一圈，兩圈，無形的精神力量被強行壓縮，神念化絲，聚絲成線，繞線成核。
短短半炷香內，原本虛浮的神識風暴竟在他識海中心凝聚成了一枚暗金色的小小菱形晶體。
魂晶成型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明感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秦宇睜開眼，雙眸中閃過一道如冷電般的暗金光芒。
這一瞬，他的神識探查範圍雖未暴漲。
但感知細微之處的敏銳程度卻暴增了數倍不止。
原本地底幽暗深處微不可察的氣息波動，在此刻皆被他盡收眼底。
就在此時，地牢上方的漆黑虛空中，突然傳來一陣陣碎石墜落的呼嘯聲。
那是先前在斷崖之上，被陸正浩以極品爆靈符炸毀的石橋殘塊。
歷經了數十息的漫長墜落，最後幾塊巨大的斷石終於穿透了重重黑霧。
砰的一聲悶響，一塊丈許方圓的斷橋巨石正好砸在了地牢上方的武魂山山腳處。
巨石當場被山體彈開，摔成漫天石粉。
伴隨這一記微弱的撞擊，整座懸浮的石山微微顫動了一下。
武魂山正面那些原本沉寂了數十萬年的古老符線，在此刻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道淡金色的微光。
緊接著，第二道符線亮起，第三道符線亮起。
那片光芒沿著山腳緩慢向著山頂延伸。
整座數千丈高的巨大石山內部，傳出了一聲蒼茫悠遠的低沉嗡鳴。
那嗡鳴聲在地底迴蕩，像是一尊沉睡了無數歲月的生靈，正在緩緩睜開眼眸。
武魂山上的金色符線一條接一條亮起。
地牢中的黑鐵柵欄開始劇烈震動，斷橋碎石落下的塵土從石層頂部撲簌簌落下。
秦宇抬頭看了一眼，淡金色的神光已經照亮了整個地牢。
懸浮在地底的數千丈黑石大山，正在本能地尋找下一任宿主。
一股若有若無的拉扯力從上方壓落，引著秦宇的武魂力朝石山探去。
秦宇沒有急著伸手去觸碰，畢竟武魂山來歷不明。
武魂天河雖已將它託付給自己，卻不代表這件上古聖物沒有自己的意志。
上古強者留下的東西，越是強大，越不會輕易聽命。
貿然接觸，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秦宇盤坐在蒲團前，神色如常地運轉《武魂術》凝魂篇。
識海正中剛成型的那枚暗金魂晶跟著輕輕震顫起來。
千萬道比髮絲還細的武魂力順著眉心百會穴緩緩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