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力化作一張金色的無形大網，徑直落向數千丈高的龐大石山。
魂力剛一碰觸山腳的古老符文，整座武魂山便傳出一聲低沉的劇烈晃動。
轟的一聲悶響，秦宇的識海當場受到衝擊，他的神念被震得散開了數丈。
秦宇抬手按住眉心，坐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
武魂山表面的符線亮得更快，耀眼的金光隨之閃爍。
一道蒼老古拙的聲音從石山內部深處突兀響起。
「何人膽敢觸碰武魂族聖物？」
這聲音里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龐大威壓。
聲音落下，地牢內的妖骨突然發出一陣輕響。
四根深深扎入石層的獠牙微微震顫，殘留的兇悍妖威隨之散出。
秦宇看了那具龐大的妖骨一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前輩已經把妖魂磨滅，留下的氣勢嚇不了人。」
石山內的聲音停了片刻：「後輩，你倒是不知敬畏。」
「敬畏是對活人用的。」
秦宇手指輕點在膝蓋上，語氣平淡。
「前輩若真想動手，剛才便不會問我姓名。」
石山中的存在冷哼了一聲，沒有回應。
秦宇放開識海的一角，抬手一點眉心。
一枚淡金色的傳承印記從識海浮出，停在半空。
印記中留有武魂天河最後尚未散盡的魂力氣息。
秦宇看著石山，緩緩開口。
「受武魂天河前輩臨終所託，代管此山。」
「他等了數十萬年，只求有朝一日，能有人把遺骸和聖物帶回武魂族。」
山體中的聲音停頓了片刻，散發出來的敵意隨之弱了大半。
「原來是老主人的遺命。」
「天河竟真的等到了傳人，他還沒有忘記族人。」
「所以我才會站在這裡。」秦宇回答得很快。
器靈的神念順勢從石山中湧出，在秦宇身上仔仔細細掃過。
下一刻，那器靈忽然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驚疑之聲。
「不對，你這後輩體內怎會有混沌奧義？」
器靈反覆查探著秦宇的經脈，聲音開始有些顫抖。
「而且你的氣海深處，竟藏著天地未開的初始之氣。」
即便以它存世數十萬年的見識，也從未在下界見過這種恐怖的根底。
不過任憑那器靈如何感知，也只探查到一片灰濛濛的氣霧。
它完全看不到最底層那尊殘破的混沌神鼎。
神鼎的層次，遠遠在這件武魂族聖物之上。
「你這後輩，倒真有幾分資格煉化武魂山。」
器靈收回了探查，語氣徹底緩和了許多。
「不過老夫必須說明白。」
「武魂山乃本族至高之寶，人族修士無法完全煉化。」
「而你沒有武魂族嫡系血脈，能否承受外層認主老夫不能保證，更無法掌控核心樞紐。」
秦宇盤膝坐穩，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初步認主足夠了，內層傳承，我暫時沒有興趣。」
「只需初步認主，日後若遇到武魂族後人，我會把聖物交還。」
「至於現在，前輩若不願，我不會強求。」
秦宇說完便欲收回外放的魂力。
他已經得到武魂術，若器靈心存敵意，他絕不會拿自己的元神去試。
見他不驕不躁，器靈也省去了諸多試探。
「你倒是少見，換成旁人，聽見武魂山內有傳承，早已想辦法強行破開了。」
「我若連自己的路都走不明白，拿再多傳承也只是浪費。」秦宇閉上雙目。
「既然你心懷坦蕩，老夫便不阻攔。」
「前輩，開始吧。」
器靈主動散去了原本排斥外力的護山金光。
地牢上方的黑石開始移動，原本橫壓在頂部的石山慢慢下沉。
一層無形的恐怖壓力從四面八方轟然落下。
秦宇體內的靈力瞬間被壓制。
暗金色魂晶在識海中飛速轉動，將魂力源源不斷地抽調而出。
那些比髮絲還細的金線纏住山體，沿著山腳的符文缺口，一寸寸刺入山體。
第一道符文連上的時候，秦宇識海中傳來一陣鐵針扎入般的刺痛。
第二道符文接上，那種深入腦髓的脹痛立刻加重。
尋常元嬰修士經受這等折磨，神魂早已渙散。
但秦宇兩世為人，堅韌的帝魂硬生生頂住了這股反噬。
他面無表情，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武魂術》凝魂篇被他全力運轉到了極致。
武魂山的外層符文足有三萬六千道。
每連接一道，秦宇便要承受一次神魂的劇烈衝擊。
時間一點點過去，地牢之中只有山體散發的微光在明滅變幻。
三個時辰後，地牢里只剩下魂力流動的細微聲響。
秦宇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水，臉色有些發白。
那枚暗金魂晶已經縮小了一圈，表面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但山體外層的符文，也全數被他刻下了一道屬於自己的印記。
「停下。」器靈突然開口。
秦宇沒有收功，依舊在全神貫注地操控魂線。
「還差最後三百六十七道。」器靈的聲音透著焦急。
「你若繼續，魂晶會先撐不住碎掉的。」
「撐不住便重凝。」秦宇的手指穩穩落在膝上。
「武魂山既然選擇了我，就不該只認到一半。」
器靈沒有料到他會這樣回答。
「你可知，神魂損傷之後，數年都未必能夠恢復？」
「我沒有數年的時間，今日必須成功。」
秦宇頂著巨大的神魂壓力，抬頭看向武魂山。
器靈徹底沉默了，它從秦宇的魂力中感受到了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不是憤怒和無腦的衝動，只是把目標擺在前面，然後頂著萬鈞重壓一步步走過去。
這種人，最不容易被外物動搖。
「好。」器靈的聲音低沉下來，透著一抹深深的讚賞。
「老夫替你穩住外層魂力。」
武魂山內傳出一陣古老的波動，原本暴躁的符文力量開始迅速減弱。
秦宇抓住機會，將最後三百六十七道符文一一連上。
每完成一道，他識海中的刺痛便減輕一分。
當最後一道符文連接完成時，巨大的武魂山爆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
暗金魂晶上的裂紋盡數合攏。
原本高聳入雲的數千丈黑石大山，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向內坍縮。
千丈，百丈，十丈。
數十息之後，龐大的石山徹底消失不見。
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呈暗金色的山形玉符，輕飄飄落在秦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