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行沒有應聲，只是看了趙中一眼。
趙中後背微涼，下意識退了半步，不敢再言語。
楚天行抬起右手從袖中取出了一件古銅色的青銅古鏡。
法器表面刻滿了細密的日月星辰推衍紋路，邊緣有九條金龍盤繞，散發出浩瀚蒼老深沉的聖道氣息。
這是宗門用於追查重大變故的中品聖器，乾坤溯源天鑒鏡。
「祖地存亡關乎重大，是正是邪，鏡下一照便知。」
楚天行將天鑒鏡送上半空，雙手結印。
他運轉體內化神巔峰的真元毫無保留地灌入其中，一道耀眼的白金光柱打入銅鏡。
乾坤溯源天鑒鏡升至半空，鏡面噴薄出萬丈光華投向秘境入口。
半空之中，光華凝聚成一片百丈寬的巨大金色光幕。
時光仿佛在倒流，畫面開始浮現。
先是靈泉石潭，盧凡與黎青等弟子盤坐修煉的場景一一掠過。
然後畫面移向深山，秦宇的灰袍身影出現在古木蒼翠之間。
秦宇在畫面里穿林而過，步履極快，巧妙避開了沿途所有的防禦大陣。
看到這裡，趙中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宗主請看，他果然避開大陣直奔核心！」
楚天行沒有說話，法訣再次變幻。
溯源鏡的光芒猛烈收縮，全部鎖定在黑色石崖前的青灰石門上。
光幕中，秦宇走到石門前抬手按向門扉。
門上的血紅符文亮起，隨後被暗金光芒壓下，石門緩緩滑開了一道裂縫。
秦宇側身閃入了縫隙之中。
「進去了，他真的進去了！」趙中大聲喊道。
崖坪上的弟子們紛紛吸了一口氣，齊刷刷抬頭看向光幕，又看向秦宇。
秦宇站在人群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早就料到宗主會追查，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混沌神鼎在他進入禁地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攪亂了所有因果。
光幕上的畫面繼續推進，試圖穿過石門縫隙探查門後空間。
這時異變陡生，整面鏡身猛然劇烈震顫起來，畫面猛然一滯。
原本清晰的金色光幕上，突然被大片大片死寂的灰霧徹底籠罩吞沒。
門後的空間、碎片的位置以及秦宇的具體動作，全部消失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之中。
因果方向在石門背後全數斷裂，冥冥中的天機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徹底絞碎。
楚天行皺起眉頭。
他修道數百年，執掌中品聖器數十載，從未遇到過推衍被硬生生擋在門外的事情。
隨即他變換手印，打出第二道玄奧法訣第二次催動天鑒鏡。
銅鏡上的九條金龍齊齊昂首，噴出更為熾熱的純陽真火。
化神巔峰的真元再度湧入，圓鏡震顫不止。
光幕猛然一亮，灰霧劇烈翻滾拼命往深處鑽去，但依舊沒有散開哪怕一絲縫隙。
楚天行面色沉靜，指尖逼出一滴化神巔峰的本命精血彈在鏡面上。
「乾坤倒轉，因果歸位，顯！」
第三道極品推衍法決狠狠砸入聖器內部，楚天行將真元提到了極致。
天鑒鏡發出高亢尖銳的嗡鳴，整座崖坪都在輕微震動。
半空的光幕中終於有了變化。
但那渾厚不見底的灰霧，僅僅是向兩側退避了一尺。
顯露出來的依舊是緊閉的厚重青灰石門，連化神巔峰催動的聖器都無法穿透半寸。
接著，石門再次滑開一道細縫。
秦宇的身影從門縫中鑽了出來，衣袍整齊，隨後石門徹底閉合。
至於門內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秘境靈力會突然斷絕。
而光幕之中除了一片空白的灰色迷霧再無它物。
崖坪上鴉雀無聲。
四名化神後期長老對視一眼，眼底全是震驚。
趙中死死盯著那片灰霧，臉上的得意徹底僵住。
楚天行緩緩垂下手掌，將懸浮的乾坤溯源天鑒鏡收回袖中。
他的目光移開光幕，落在了秦宇身上，眼底的情緒極其複雜。
而四周的風徹底靜止下來，山崖上陷入了一片無言的沉默。
乾坤溯源天鑒鏡只能照見秦宇進出石門，卻照不出門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趙中盯著消散的金色光，胸口起伏不定。
他本想借聖器推衍天機坐實秦宇罪名，結果最要緊的一段偏偏成了空白。
這時一名值守陣台的灰衣執事捧著青色陣盤與一本厚重的玉冊快步跑來。
執事跪在楚天行面前，雙手將其呈上。
「啟稟宗主，弟子已調出秘境陣法留痕記錄。」
「秦宇於半個時辰前獨自進入核心區域，停留約有一炷香。」
執事催動陣盤，數十道細小光點浮在半空。
玉冊在半空中展開，上面顯現出一道清晰的靈氣軌跡。
那條靈力細線筆直通往黑色石崖，其中一個光點越過外圍禁制，最後正好停在核心石門前。
「陣法圖錄顯示，核心禁地的青灰石門在同一時段確實開啟過一次。」
「而那個時辰出入該區域的，唯有天劍峰核心弟子秦宇一人。」
「陣法留痕與天鑒鏡所顯完全相合。」
四周的弟子們立刻低聲議論起來。
擅入禁地的事實擺在眼前，誰也無法替秦宇分辯。
趙中壓住怒氣，搶先一步開口。
「宗主，陣法記錄已經證實秦宇擅闖禁地。」
「他進去後，祖地靈樞便斷了，世上哪有這般巧合的事？」
楚天行抬起手，崖坪上的議論聲很快停下。
他收起玉冊，雙目落在秦宇身上。
「秦宇，你進入禁地後，看到了什麼？」
全場所有人的視線隨著掌教的發問，齊刷刷移向秦宇。
黎青站在後面緊緊握著拳頭，額頭滲出細汗。
盧凡按著劍鞘，身體繃得很緊。
秦宇早已理清了能夠說出的內容。
陣法能記下他的路線，天鑒鏡能照出石門開合。
除此之外，多說一個字，便多一處破綻。
秦宇從容拱手，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回掌教，弟子在林中打坐，感知到深處有古老氣機波動。」
「弟子一時好奇，便循著指引前去查看。」
「推開石門後，門內只有翻滾的灰霧與一處封閉空間。」
「弟子尚未來得及細查，秘境地面便發生劇烈震動。」
「為了保命，弟子只能即刻退出禁地。」